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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梁村回来,尚吉的马车直奔霍府。
回来之前,霍凯桓受伤了。是在树林里,又起了薄雾,箭从不远处飞来,尚吉确信是冲着她来的,当时她被另一侧的叫声吸引了注意,没留意到背后的飞矢,霍凯桓便替她挨了那一箭。再循着箭来的方向,已经没有人了。
几个修路的杂役也受了伤,已经处理过了。但霍凯桓中的箭上用了毒,当下他的嘴唇就发白了,她便立刻启程回都城。
她细细看过那伤口,连冬天穿的棉衣也被破开了,这一箭力度并不小。箭来之时,霍凯桓顺势侧过身,箭矢没有没入,擦着胸口和左肩而过,被划过的皮肤瞬间皮开肉绽。因为箭是绕过树干射来的,伤口处还呈微微倾斜的角度。
一路上她忍不住想,是什么人要取她性命?可这一箭,说实在话,又不似春城那次,是铁了心要置她于死地,这难道只是为了抗议她的变革而向她示威、逼她收手吗?如果她不停下,是不是还会有下次、下下次?
傅太医接到侯府的通传,早已经到了霍府,粉阑也已简单向霍凯桓的家人解释,他们便很快准备好了可能需要用的物品。
人一到了霍府,便被立刻送进房间。忙活半个时辰,傅太医才宣布没什么大碍了,多休息就行,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尚吉在房间内,有些话要跟他交代。
霍凯桓看见她来了,张嘴就问刚才是不是太医给他治疗伤口,显然有些顾虑,还说了几声抱歉。
尚吉便告诉他:“有大夫你就瞧,有药你就用,不合适的话他就不会来了。你是为了救我受的伤,道歉做什么?”
不论是保护他人还是被他人保护,她都是如此坦荡,所以霍凯桓也不再扭扭捏捏,配合地点点头:“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不是为了自己拖累你、麻烦你而道歉,我是为你担心而道歉。”
尚吉轻皱着眉头。霍凯桓有跟她父亲一样的肤色,像微微散发光泽的古铜,左胸包扎的位置却渗出明亮的血色。他就是这样的人,交代任何事都会好好做,再危险都会去做。她突然生出点愧疚,伸手拍了拍他没受伤的肩头。
“好了,看你精神也好多了,你就休息吧,我不打扰了。梁村的事告一段落,很快就是除夕,你就在家中呆着,到上元节后再回东营,我很快会再来看望你。”
她说的话,霍凯桓不会跟她讨价还价或谦虚推辞。
“好,将军放心,我没事。他们一定也很担心你,你也给他们报个平安吧。”
尚吉微笑着退出房间,门合上前,霍凯桓望见她腰间的折扇。
她一直都别着这把扇子,她告诉过他,上面的画是世子殿下画的,字是陛下写的。
霍凯桓想起那日下朝,天很冷,连他都觉得寒风有些令人发抖,其他大臣更是纷纷加快脚步离开了。这样冷的天,尚吉昨天就问了好几次是不是要下雪。
正当他快步往宫外走时,陈灼叫住了他。
几句寒暄,他还是感到不太自在,便说了告辞,想先走一步。
陈灼突然问道:“霍将军,你真的非常用功。”
“下官能力还不足够,为了胜任,自然需多加努力。”
“多加努力是为了胜任你的职务,还是为了胜任一个优秀的属下?”
“下官不明白殿下的意思。”那语气是嘲讽,轻蔑,作弄,还是戏谑?霍凯桓在心中分辨。
陈灼毫不客气地说:“你属意的不仅是职务,恐怕那人也……”
“有匪君子,心向往之。”霍凯桓立刻打断他的话,“尚将军对我有知遇之恩,世子殿下慎言。下官还有事,先告退了。”
他转身离去,双手握紧拳头,用力得关节发白。身后的声音却依旧传来。
“你说对君子心向往之,如果她是个男子,你也会这样吗?她再怎么出类拔萃,成为将军、南阳侯、廷尉,在你心里她的身份也始终叫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