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盏花开,遍布在那条满是尘土的阶梯两侧。
华山门头巍峨耸立,门下石阶久经风霜,许久没人打扫过。
不起眼的野花,似紫霞晕染了一片,云冉踏过,扫把上的灰尘散落了于花上。
门口向左有一颗巨树,枝繁叶茂,此时节绿意盎然。树下下阴凉,云冉背靠树干,从怀中拿出一个冰冷的馒头。
中午日晒,山顶的太阳都比别处要更大一些,穿透树隙,明晃晃的晕开。
远处有人影浮现,形轻气缓,走路无声。
脚步交错,一前一后,是两个人。
那两个人由远及近,行至她面前,顿了一下。
此处树荫遮挡,杂草荒凉,她自认为隐蔽的很好,但目光透过来的时候,还是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那两个人也没做过多停留,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云冉吃完最后一口馒头,才忽的想起来,那个女人她见过的。
浮盏花可驱蚊虫,静谧阴凉适合睡觉,但一声呵斥打破了这份宁静。
“什么叫凌笑不见了!”
此处为山门口,一般训斥犯错的弟子都去专门的戒堂,没有谁会专程来大门口骂人的。但这个女人风尘仆仆刚回来,还没入山门,就得了这个消息。
云冉听见凌笑的名字特地放了一只耳朵过去。
凌笑跟着师兄秦首下山去探查凶案,结果秦首回来了,凌笑并未随行。
秦首一脸愧疚,低着头瑟瑟发抖。
秦首能力不差,在华山上渐渐挑起大梁,但面对师姐,还是从前那副懦弱的样子。
“我···我也不知道!”他声音发颤“昨夜我熟睡,早上起来没看见凌笑,我以为他先回来了,可谁知他没回来!”
“凌笑年幼,且你们去的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若是他出什么事,我看你怎么交代!”女子横眉冷对,胸腔起伏不定“凌笑从前与你多有龃龉,你莫不是···!”
“师姐!”秦首“咚”的一声跪下“我从前是小气多疑了一些,但我不会害人,凌笑那么小,虽不喜我,我也不会害他啊!师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女子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脸上青红不接,只得叹了一口气说“你先起来,我没这么想你,只是我会信你,旁人不一定,多说无益,我们先把凌笑找回来!”
随即好似想起什么,扭头看过来,瓮声来了一句“树下那个,听了半天,出来吧!”
云冉这才缓缓从杂草中走出来,看清了女子全貌,她长相俊朗,身材高挑,一身青衣气质出尘,她还是如往昔那般,站定低垂着眉眼。
女子对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缓缓吐出两个字“云冉!”
云冉浅浅回应了一句“师姐!”
师姐雷厉风行,不跟她过多寒暄,直接招呼“跟我们一起去!
不给她拒绝和推脱的余地,风风火火就要下山去。
云冉也忘了拒绝,跟着他们一起走,还没下山门,就瞧见凌笑背着长剑,气喘吁吁的往上走。
看见他们眼前一亮,露出八颗牙齿,十分兴奋的喊了一句“师姐你回来了!”
“咚!”小孩子膝骨硬,扣在石阶上清脆的很。
凌笑夜半独自外出,被师姐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孩子心虚躲闪,小声嘀咕了一句“路遇不平,不能不救!”
师姐不再多言,只叫他跪着想明白了再进去。
日头似坠下来一般,毒辣热烈,凌笑没多一会儿便大汗淋漓。
云冉折了一片树叶,站在他身侧,替他挡着太阳。凌笑随意抹了一把汗,故作轻松的说“没事,师姐可疼我了,一会儿就叫我回去了!”
云冉没回,但也没走开。
“哎!我下山行侠仗义来着,那个兄弟说我是大侠呢?”
云冉依旧沉默。
“云冉,我看见了好多死人,他们都堆在一起,像是烂肉一般”
“我不想给华山丢人,但是我真的很害怕!”
“我觉得我就算练成天下最厉害的剑法,也还是会害怕!我觉得不怕打架,我不怕别人比我厉害,我好害怕有一天我变得厉害,跟众人岔路而行,那么我也会被误解,被猜测,被安上许多罪名,有人就是这样死的,连个坟冢都没有!”
“那就是你还不够厉害!”云冉冷着脸回了一句。
晶莹的汗珠从凌笑的下颌淌下,他抬头看着云冉侧脸,少女鬓角微湿,黑瞳如墨,他一时恍惚,轻声询问“什么是最厉害!”
“无常!”
顾麦蕊下山许久,山间寒潭如故,乐天竟也规整如初。
且寒潭边上,多了一个老者,与师父之间隔着山与水。
老者独眼,手持钓竿,似枯枝蹲守。
顾麦蕊也没做过多打搅,只是默默下了烂柯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