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天高,白云蓝天悠悠晃晃。
大风卷起,凌笑随手抓住一片叶子,炫耀的拿在手中摇了摇,兴奋的大喊“阿姐!你瞧是金色的!”
云冉微微回头,露出浅浅笑意“知道了!”
云冉如今身量比刚上华山时高了不少,就快要比肩师姐,凌笑用力将脚背垫直都只到她的肩膀。她不再佝偻着脊背时,才像一个真正的华山弟子。
春繁夏茂,秋收华实,她本来是一块顽石,有人却强硬的打碎了她坚固的外壳。
不知是不是天意,她这一中有过的两个姐姐,每个人都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
幼时阿姐以身替她,叫她有命可活。
少时师姐教导包容,叫她有人可依。
那晚师姐本来是严厉,是苛责的,但还是小心翼翼的跟她说了对不起,不该打她那么狠。
她没有怪罪,但也没原谅。
而后师姐苦心劝导,说她即入华山,就该在门派剑法上多下些功夫,怎能浑噩的混日子呢?
她没反驳,也没认同。
师姐怕是恨及了这幅石头模样,大抵也是觉得这般教化无益,本已经抬腿走了,但山顶刮了一阵风,将师姐刮了回来,大声训斥
“辰露晞将你送至华山,是要你变成我华山最废物的徒弟!成为华山之耻吗?”
她张开口第一次反驳“辰大哥将我送至华山,是要我跟着你!”
师姐忽而哑然,风中秀发凌乱,而她却又闷声来了一句“可你不在!”
师姐呆滞许久,眉眼逐渐通红,缓缓伸出手去,想拂上她的发顶,可那只手颤抖的厉害,像是与自己妥协了许久,才跟她说“师姐回来了,师姐以后带着你学剑,你跟着师姐长大好不好!”
她退后了一步,摇了摇头“我不学了!”
“为什么?”师姐的声音穿透夜空,在她耳边萦绕。
她不想回答,只是低着头小声来了一句“没什么?”
师姐却不依不饶,双手掣住她的肩膀,像是祈求一般“告诉我为什么?”
她也好似受到了触动,也是多日委屈倾泻而出,语不成调,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那么失态“因为···因为我是太湖余孽,只要我厉害一分,他们便多猜测一分。他们害怕我会变成魔头,害怕我会杀了所有人!可我不会,我不会!我没有!我不要练剑,我不要变得厉害,我答应了阿姐要好好活着,我答应了辰大哥要好好活着,可我活得不好,我不知道怎么才好!”
顽石裂缝,一颗稚嫩的心脏被伤的七零八落。
羔羊舔噬伤口,都是混着血和泪的。
且因幼年开解不了的心绪,伴随着年月,成为最致命的伤痛,在身体骨骼四肢蔓延。
她没瞧见过自己的阿姐哭,阿姐总是温柔而坚定的。
可师姐哭的时候,她的心也被撕扯了一下,她一直没弄明白为何师姐会那般撕心裂肺。
师姐那日抱着她几乎要哭到泣血,一遍又一遍的在她耳边说着“师姐错了,师姐错了!”
其间好像参杂了一个名字,模糊而氤氲叫“泗水!”
第二日师姐便提着剑带着她在华山上走了一圈,剑身拖地蹭出丝丝火光,师姐对着众人说“云冉是我的师妹,是华山弟子,若从今以后再叫我听见一句太湖余孽的话,我绝不留情!”
师姐蛮横而霸道,紧紧将她护在身后,且对她严加看管,从招式剑法,一步一步细心教学。
她也知师姐好意,不愿师姐伤心,才慢慢展露天赋,不到一月,便已是华山第一。
时至今日,她和凌笑跟着一位年长师兄下山历练。
师姐原话,叫她多出门看看,别以为在华山没有敌手,就天下无敌了。她也学会了撒娇和玩笑,仰着头骄傲的说
“我就是最厉害的!”
师姐宠溺,没有驳回她的话,只是再三叮嘱“万事小心些!”
行至黄山脚下时,忽遇一片树林,其他树叶还未沾染秋意时,此处已经变得金黄,他们几人觉得新奇,进林游玩。
但片刻未至,忽而觉得头重脚轻,师兄率先觉得不对劲,招呼着她和凌笑赶紧退出去。
慌忙之中,忽而脚踩到一片枯枝“咔嚓”声响,一副擎天巨网从天而降。
巨网将他们几人兜了进去,她头脑昏蒙,强撑着不肯睡去,透过往网隙看见一个少年,少年青衣阴咎狠辣,与她对视,薄唇轻张吐出两个字来
“云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