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哥,记得,他如何了?”
他小时候老跟在虎子屁股后面玩,人家窜条快,身量高了赵飞一截,对赵飞来说,几乎也算得上是个哥哥一般的存在了。
冯雅萍道:“去年娶了隔壁村的姑娘,这会孩子都快满月了,再瞅瞅你们两个,真是个顶个的不省心!”
此话一出,屋内众人都是一脸惊讶。
比赵飞年长三岁,那不就是……十六岁。
虽说在古代多少也算成年了,可到底……
封建的现代人叶晚棠狠狠掐了下自己的人中,才让自己不至于表露的太过震惊。
冯雅萍光说话还不解气,拎着赵飞的耳朵道:“明日你便同我们一块回去,别跟你哥似的……我还想抱孙子呢。”
赵同方插嘴道:“倒不用那么急,我当年忙着赶考,不也是弱冠之后才碰上你娘么。”
冯雅萍眼刀一横。
赵同方当即讷讷道:“对!早点抱孙子。”
赵飞原本就因为张容音的事而失落,这会更是蔫了脑袋,忍不住求情道:“我在这挺好的,我哥也将我照顾的很好……”
“不成!”冯雅萍一改方才好言相劝,直接道:“你哥那个老光棍怎么能照顾好你,恐怕连汗衫都是让你帮他洗的吧?”
任谁也听得出来,冯雅萍这话不再是暗戳戳的,几乎是指着赵铁的鼻子在表达不满。
“吱嘎——”
赵飞还没说话,长椅拖动的声响先一步冒了出来,众人纷纷看向声响来源处,然而制造声响的本人,赵铁已经起身,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叶晚棠扶额,总算明白先前赵飞怎么一言不合就夺门而出。
合着原来兄弟俩都有这毛病。
不过当着大家伙的面,赵铁被长辈这样斥责,他心里必然也很难受。
“什么态度,”冯雅萍仍旧不满,又骂道:“说他几句又是甩脸子又是闹绝食的,三十岁了还当自己是小孩呢。”
“别理他,咱们继续吃。”
冯雅萍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进赵飞碗里,“吃吧,吃完再去收拾细软。”
排骨放冷了,有些硬,混着甜腻腻的酱汁,赵飞生平第一次觉得对晚棠姐做的饭吃了胃口。
他张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能低着头吞下那块冷掉的糖醋排骨,狠狠用齿缝撕扯,好似咀嚼的是什么恨透了的物件。
一顿饭吃得大家不欢而散,兄弟俩更是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饭毕,膳堂里就只剩下四个人。
叶晚棠吞下碗里最后一口饭,斟酌着找些话题,赵同方已经先一步站起身,“你们知道清河哪家书斋卖的书好、齐全的么?”
二人稍加思索的功夫,冯雅萍又哼了声,“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净惦记着你那些学子了,也不知到底谁为了这个家日日操劳!”
从进门到现在,赵同方说的话少之又少,然而这会子却低声下气地哄,毫不在意正当着两个小辈的面。
“乡亲们信任我,将娃娃们交到我这里,我总不能对不起他们的。况且,我若是教出来个秀才状元,你不也跟着面上沾光么。”
冯雅萍当即一拍桌子,碗筷都震得叮当响。
“沾光有什么用,能当饭吃么。天天净想那些没用的,你儿子是你亲手教的吧?连个童生都不是,你还好意思说!”
眼睁睁看着二人越说火越大,几乎下一秒要吵起来了,叶晚棠和谢承悄悄对视一眼,读懂了彼此眼神里的疑问。
该怎么做?
上前劝架,还是默默低头,还是偷偷跑路?
因着小辈与长辈的身份,似乎哪一个都不是非常好的选择。
这边还没抉择好,那边的火气已经销声匿迹。
冯雅萍才说完气话,立即摸出一吊子铜钱,拍在桌子上,“去吧,省着点花。”
“买几本书,能花多少。”
赵同方将铜钱收进袖口里,谢承便主动道:“我认得一家书斋,伯父若是不嫌弃,我可以带路。”
木门开合。
膳堂便只剩下叶晚棠与冯雅萍。
叶晚棠从未有过这般坐立难安的时刻,从前做学徒时被人污蔑了,也不过是梗着脖子据理力争,没觉得怕过。
可是对面毕竟是长辈。
是叶晚棠这两世为人,也鲜少接触过的长辈。
如何也该礼貌相待。
偏偏冯雅萍又是个不好相与的。
冯雅萍站起身,顺手收拾盛着残羹剩饭的碗筷,问道:“晚棠,镖局这洗碗的地方在哪?”
叶晚棠立即道:“伯母去歇着吧,放着让我洗就好。”
“我还没到干不动的时候,”冯雅萍不依,二人推辞一番,叶晚棠实在拗不过,只好收拾了剩下的碗筷,跟着一块去洗碗。
叶晚棠想着张容音的事,着实心不在焉。
容音那个性子,这会肯定眼睛都哭成桃子,也不知小飞哄的怎么样。
她脑海里想着,手里的动作也不停,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方才随口“嗯”了声,应下了冯雅萍提出的外出逛逛的要求。
冯雅萍喋喋不休。
“我来清河来的少,每次都是大铁小飞陪着,两棍子闷不出一个屁的兄弟俩,可真没意思!这回可算有个姑娘能陪着我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叶晚棠也没有再拒绝的余地。
她望望碧蓝的天,只能祈祷小飞哄女孩子的本事再厉害些,起码让容音止住眼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