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她还能有谁。”刘康不以为然。
尤宵驰与沈镜悬隔着席间互对眼神,接着刘康话尾问道:“尤某倒有一问,刘县令,为何您如此笃定,焦尸就是失踪的顾主簿呢?”
刘康发觉自己失言,赶紧毕恭毕敬回答:“回御史,昨夜下官手下亲眼见顾知语半夜进入高溪家中,此间再无人出入,这才斗胆有此推断。”
“你胆子实在大得很。”沈镜悬不轻不响地接过话,上来就扣上一顶帽子。
刘康即刻慌了神:“沈、沈侯爷,下官不知哪句说错,何来如此一说啊。”
“刘县令,本侯是夸你料事如神啊,仵作尚且只能辨出男女,而你在仵作未进场时就已有判断,当真是开封有包青天,宁县有你刘康啊。”
字字句句,怼得刘康一句话不敢多说。
“禀告各位大人,上午追高县……高溪的人回来了。”
话是迟那时快,顾瑛和衙役们驮着尸首一同返回宁州府。
尤宵驰总算松了口气,只是见她洗干抹净不足两个时辰又染回一身泥,忍俊不禁,碍于场合赶紧搓搓下巴憋了回去。
沈镜悬倒是一改常态,目光难得在谁身上停留如此久,眼里流露出一星半点人情味。
可惜顾瑛没看到。
她磨磨唧唧不敢上前,不知如何向侯爷交差。
亏她大放厥词,恬不知耻说自己是千里马,结果第一次任务就跟丢了。
顾瑛小碎步子走了十几下才挪到他们面前,刚要开口——
“没追上?!”
刘县令厉声质问先一步替她抢答了。
顾瑛咽了口口水,不安抬眸,正落进沈镜悬眸中,眼底有几分柔情……
不行,侯爷不能用常理判断!
顾瑛揪着衣角,认命般凑到他跟前,突然想起自己浑身是泥,紧急刹车,只把头递过去,谄媚笑着,小声说道:“侯爷,属下有重大发现。”
“拢共见你三次,一次比一次狼狈,这点真和灵嗅有一拼。”沈镜悬却没接话,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半天,顾瑛才反应过来。
果然没憋好屁!
顾瑛抹掉鼻尖泥点,尴尬一笑,正准备说出腐尸发现,刘康的骂声又响起来。
"搜,给我搜!掘地三尺也给我挖出来!"
见刘康一阵无能狂怒后,尤宵驰徐徐起身,却是从衣间拿出样东西。
“刘县令,我还有一事要问,不瞒你说,昨日夜里,我收到了顾主簿生前密信,她供述阴阳账本是你为主簿期间的旧账……”
“胡说八道!血口喷人!这死丫头!竟想污蔑于我!”
刘康如同被踩到尾巴,气得胡子都直了,一个步子从座上跳起来指天长啸:“她顾知语若没我等帮扶,早和她傻子妈饿死在贫民巷了!”
哈?
顾瑛听到这,火气蹭得上来,差点当场拍案而起狠狠揪一揪刘康这老头的胡子,被沈镜悬袖子一拦,定在原地。
围观的冯春喜赶忙上前扶住刘康老腰,温声劝慰:“刘县令,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你平时对知语多好,宁州城谁人不知啊。”
刘康脸涨得通红,缓了好一会才重新坐回去,声声诉说自己这些年来的勤恳。
呸!真不要脸!
被编排的顾瑛嫌隙地翻个白眼,暗啐一口,恨不得当场脱掉马甲和他大战几百回合。
怎么之前没觉得他人这么狠。
她嘴角微颤,又不能发作,站在侯爷身侧浑身不自在,沈镜悬舒展的眉头又皱起来,觉察出她状态不佳,使了个眼神,示意她先出去。
顾瑛收到信号,也没客气,呲溜一下就跑出屋子。
此时,她多少有些兔死狐悲之感,滔滔记忆桩桩件件在眼前回放,那个和蔼可亲的小老头似乎在昨晚和顾知语一起死了。
只是生气归生气,顾瑛理智尚存。
高溪如今生死未卜,唯一线索正是他府里那具无名焦尸,刘康口口声声指认的“顾知语”。
是谁成了她这只替罪羊的替死鬼?
她轻车熟路摸到停尸房,仵作都去前厅汇报,源于腐尸恶臭逼人,竟没有一人把守,让她轻松混了进去。
两具尸体盖着白麻布安静躺在冰窖之上,其中烧成黑炭的骷髅骨架明显小上一圈。
旁边小桌上留着一部分验尸粗记,顾瑛不懂仵作之道,看不出门道,直到她翻到最后一页,一行字吸引了她的注意:见尸体舌下藏有小颗红珠。
她一歪头,看见桌角白布,顺手捞过来解开,其间正是一颗红玉朱砂,形似猫头,两侧小小凸起格外独特。
顾瑛可太熟悉了。
那是她送给温期的生辰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