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正要出门,屏幕上闪烁的来电却留下了她的脚步,她微微挑眉,第一次在西江月八楼宽阔精致的豪宅里,感受到了一丝称得上愉悦的情绪。
临窗而立,俯瞰着这座城市,她按下了接通。
但没有说话。
铃声乍断,庞枝远失去了一瞬呼吸,很快他反应过来对面沉默的意味。
大局为重,纵然心里再五味杂陈,也顶着难堪开口。
“我妹她,是不是问你要了很多钱?”
安然没料到他问得这么直接,那么发给庞枝远,本质不是心疼钱,是想叫他教育教育庞倩倩,小姑娘这样像什么样子。
“也没有,”安然清清嗓子,“不过这习惯确实不好,你得说说她。”
“嗯,我知道。”庞枝远立即应下,紧接着道歉,“对不起,你删了她吧,以后都别理。”
安然没答应也没拒绝,庞枝远的话提醒了她,她在思考,为什么没删了讨人厌的庞倩倩,还一直纵容她。
“我妹一共要了多少?”他觉得安然可能也不记得,细心道,“你搜一搜聊天记录,都发给我吧。”
安然皱眉,显然庞枝下一步要还钱加拿着转账记录去骂庞倩倩。
这些不但不是安然本意,还把她变成了小人——钱是她心甘情愿给的,最后翻脸又告状,简直是所有学生心目中最嫉恶如仇的卑鄙形象。
“我没空,也不是为了要钱。”安然冷冷拒绝。
庞枝远噎了一下,不要钱比要钱还让人难受。
不是他敏感自卑,事实就是如此,给了钱来控诉却不要还钱,那就只剩一个可能
——只是想唾弃一下贫穷的乞讨,像赶走一个讨人厌的苍蝇一样赶走这些整天烦她的东西。
倒也符合她一向作风,如果不考虑她骨子里的高傲的话,安然其实是个很值得来往的人,出手大方,废话还少。
不过她这股高傲也不单针对庞枝远和他的家人,几乎是无差别扫射这个世上的大多数人。
更别提庞倩倩这种令他这个当哥的都深感厌恶的行为。
于是庞枝远耐心解释,“我得知道她用了多少钱,都干什么去了,她才问我要过两千,这学期也要过好几次,现在居然都敢……”
安然听说才要过两千,想起来自己好像前阵子也才给过这个数目,预感这姑娘大概灯下黑,两头吃。那她更不能把账目拿出来了,真干了什么误入歧途的事儿,岂不是她助纣为虐,出钱不讨好,还惹得庞枝远埋怨。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出钱还得替你管孩子?”安然不客气打断他。
那头果然不出声了。
安然烦躁,也不耐听他妹妹长妹妹短的,盯着远处虚无的钢筋水泥问,“还有别的事没?”
庞枝远本想说没有,最终还是说:“外婆那里,我最近要上一个月加强班,所以没去。”
安然听他说过所谓的加强班,好像是一种变相的惩罚,偶尔上一次可能是意外,连上一个月,那必然是惩罚。
“为什么要上一个月?”
她难得纡尊问了,庞枝远却答不上来,只好顾左右而言他。
“总之后面我还是跟以前一样,外婆永远是外婆。转的钱,你能告诉我最好,不能我找我妹问了还你,不过可能会有出入。”庞枝远顿了顿,低头踩着脚下的小石子诚挚地讲,“不好意思了。”
他的态度不可谓不真诚不实在,安然却还是不满意,她自己都说不清到底要怎样,一冲动把截图发给他是为了什么。
“我说了不要,别拿那点事来烦我。”
庞枝远再次不说话,安然极度不耐烦,“还有吗?”
庞枝远无意识滚着小石子的动作停住,他想问的很多,最近怎么样,现在在哪里,忙什么,为什么要一直给妹妹钱。
还有……
有没有想他,为什么分手,后不后悔分手。
然而在经济纠纷和不良太妹面前,显然谁都没有谈情说爱的兴致。
最终庞枝远只能无力地口是心非。
“没有了。”
尾音刚落,叮的一声,对话被安然挂断了。
庞枝远闭了闭眼,睁开的瞬间从肺腑中幽幽叹出口气,彷佛被这艰难的对话折磨得不轻。
他预备再次打给庞倩倩,却收到了她的消息。
“在上课,干嘛?”
找人要钱不论时间,一找她就装模做样在上课,刚刚结束的一通电话虽不愉快,却也像一道漏气的门缝,缓解了爆炸的压力。
庞枝远看了眼背后的教学楼窗户,又扫了眼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大课才下,于是他懒得争辩,面无表情打字。
“中午十二点给我电话,不然以后一分钱没有。”
人总是谈钱气短,庞倩倩中午乖乖给庞枝远电话。
她感觉不妙,开口却若无其事,“干嘛?”
面对鬼话连篇的妹妹,庞枝远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但他中午时间也不充裕,等下还要集队回教室,索性开门见山。
“你在学校很缺钱吗?”
庞倩倩模棱两可,“还可以……”
“那为什么还要到处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