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也不想抬头,周围所有人和声音都随风远去,只有颈间馨香的味道和柔软的触感,不被羞耻围观的渴望和再也不能拥有安然的绝望交织,他痛恨那个男人摩梭在她腰间的手,痛恨她因为别的男人放弃自己。
他想在她身上纵情驰骋,让她永远只在自己怀里呻吟。
庞枝远隔着衣领一口咬在安然脖子上。
大雨给这场戏完美的伴奏,潮湿和水分是床戏的灵魂,王川注视着监视器,干脆地喊,“CUT,下一场!”
安然几不可察的闷哼同导演的喊声夹杂在一起,庞枝远却清晰捕捉到了,他本就敏感的部位更加茁壮。
但戏已经结束了。
周围嘈杂的忙碌声中,庞枝远几乎是滚下床的,随后立刻面对墙角靠着,低着头虚脱地喘气。
剧组人对此见怪不怪,演这种戏需要冷静下再正常不过。
摄影师还在跟导演复盘刚刚的几个特写,尤其是特约细密汗珠的额角,凌乱的发丝和涨红的脖颈,还有几个床边窗口的空镜,王川也很满意,点着头随口道,“磨得不错。”
让演员陷入胶着然后爆发,这个方法比任何假装的投入都更有效。
真实才能打动人心。
安然深谙此道,并不干预,只等最后一击。
这场戏,从头到尾,入戏的只有庞枝远一人。
程峻全程一言不发坐在王川旁边,撑着一只胳膊,虎口压住嘴唇,面无表情。
以一个电影人的视角,这样的床戏氛围有之,却不越界,没什么值得介意的。于是王川也没跟程峻说什么。
下一场在大门口,所有设备从房间移到客厅,程峻忽然问王川,“布置好要多久?”
“一两个小时。”
“那人我带出去喝杯咖啡,好了你通知我。”
王川了然,未免他们走太远,他招呼安然,“这里闷,你带程总去房车坐坐,吹吹空调。”
安然诧异,下一场她要直面刘遂烟,戏里戏外都有一堆功课要做,而且王川一般不会容忍演员转场间隙离开。
一定是程峻的要求。
安然面色不快,如果说刚刚她还担心庞枝远在这里是程峻捣鬼,现在就彻底清醒了,他大可不必如此。
更别提他们已经分手。
事实上,她甚至破罐子破摔地想,知道就知道,生气就生气,掰了就掰了,正好她也觉得自己没有什么伺候人的本事。
房车就停在楼下,饶是安然也没勇气直视周围人的目光,埋着头跟程峻下楼。
程峻从青云手里拿过伞,跟安然共撑一把踏过破天雨幕,走进房车。
短短几步,哪怕她细心拎着裙摆,鞋子和丝袜还是湿了几处,安然上车便坐下,抽了纸不耐地擦。
程峻看了她一会儿,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开了空调,然后坐在她身边。
水迹不但没干,反而晕开来,安然也懒得弄,扔了纸团。
刚一起身,便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车里空调才开,比外面还闷热,再碰到人其实很难受,安然耐着性子讲,“热。”
程峻没作声,拿起遥控器一通狂按,然后俯身亲了下去,安然立刻抵住他嘴巴。
“这妆可不能花,早上化了三个小时。”
程峻拧着眉,似乎嫌她事多,安然也不想他动手动脚,开口安抚。
“什么时候到的?怎么直接来现场了?”
程峻离得极近,一股耳鬓厮磨的意思,若有似无亲着她耳侧道:“出差刚回,王川说找我有事,就过来了。”
“王导找你?”安然意外,“什么事?”
“难得见面,说一个老头子做什么?”程峻已经不耐,从他见到安然第一眼到看她跟别人滚床单,他已经忍无可忍,转而要去亲她脖子。
安然正要推拒,他却自己拉开距离,伸手一扯旗袍领子,拽得安然呼吸困难,“这是刚才那玩意儿弄的?”
安然顿时没了血色。
她若无其事安慰,“什么样?我看看,拍戏就是这样。”说着就要起身照镜子,“没见他一直不进状态吗?我再躲躲闪闪到晚上也拍不完,一时情急——”
“哎——”
话没说完,程峻一把把她拉到身上。
安然同程峻一样,也忍无可忍了。
只是一个忍着要发情,一个要发怒。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大腿一凉,程峻已经不由分说撩起来了衣摆,一只手在她身上游走,另一只手扯自己的腰带。
安然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怒火中烧,试图按住程峻乱动的手。
“不行,我等下还要……”
程峻已经急不可耐,狠狠扯了一下她精致的烫发,斯文扫地,“老子操你还要挑时间?”
表情跟那晚问她“你在跟谁谈条件”一样冷漠和高高在上。
安然头皮锐痛,彷佛兜头一盆冷水浇下。
是的,她是靠出卖色相换取资源的女人,跟妓女有什么区别?
嫖客想要,她只需要给就行了。
这么当个婊子立牌坊,是想打感情牌还是妄图不劳而获?
说不清什么情绪,安然觉得自己全身针扎般疼痛,她忽然厌恶极了这一切,恨不得跟程峻一拍两散,也巴不得世界此刻毁灭。
程峻得手的那刻,安然越过他的肩膀,怔怔望着窗外水雾四起的雨幕,声音飘渺。
“你想逼死我。”
程峻抱着她粗重地呼吸,咬着她大开的衣领,半晌才得空回她。
“我想爱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