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枝远僵着没动,台阶上打闹太危险,何况她还穿着高跟鞋。
他不动,安然只好自助,手指摸索他颈后的皮肤,感觉指尖都沾染了滚烫的温度,然后她盯着他,慢幽幽地搂着他脖子往下压。
彼此呼吸尽在咫尺,庞枝远垂下眼帘,盯着她水润的双唇,安然心中不乏势在必得的得意。
堪堪碰上之前,庞枝远却偏了头。
伸手拽住那只胳膊,坚定地拿了下来。
他力道稳且大,安然拗不过,忍不住讥诮愤恨,却又在愤怒中找到一丝理智,这样实在很没风度。
庞枝远全程没看她,直到拉开距离,才冷着脸讲,“原来你一向这样,有了男朋友,还勾引别的男人。”
他今天给脸不要脸太多次了,安然气极反笑,眼帘下垂对着下面运动裤里鼓起的那包嗤笑,“你不也有了女朋友,还对别的女人硬?”
庞枝远强装的镇定四分五裂,猝然往后躲了躲。
安然冷笑一声,明明胜利了却又觉得索然无味,背着包干脆利落下楼。
转身时用力太猛,链条飞起,硬皮质地的小挎包猛然撞上突出的那块。
身后传来男人接近哀嚎的闷哼,她跌宕起伏的心情,终于再次愉快起来。
安然踩着轻快的步子出了小区门,马路对面,一辆熟悉的黑色奔驰停在树下,她收起那点恶作剧的雀跃,规规矩矩往对面去。
程峻突然来接她这件事按金丝雀的标准来说该是恩宠,偏偏安然对此不感冒,她既不喜欢程峻没有安排的贸然出现,也不喜欢他参与到她的生活中去,尤其是关乎外婆。
她从没告诉过他自己的家庭状况,更别提外婆的地址。
于是程峻隔着一层暗色玻璃,看着一道清丽的身影从破旧的小区大门出来,蹬着高跟鞋都透出轻扬的快乐,车里的人跟着不自觉舒心。
紧接着她看见了车子,低头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恢复了成熟稳重的优雅范儿。
这样的转变被车里的人视为害羞,毕竟她是接到他电话才出来的。
安然走到一半微微偏头朝大门口看了一眼,那里空空如也,又回头对着车子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彷佛知道车里的人正在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时,大门口出现一个高瘦挺拔的身影,目光随意一扫,便锁定了正在朝对面豪车走过去的女人,他面无表情地盯着了两秒,毫不犹豫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从始至终,安然对背后的目光一无所知。
而车里的人尽收眼底。
大二下学期开学,宿舍四个人,即将只剩两个。
周正和王乾坤过来报个道,宿舍聚个餐,就要出发去国外学飞。
他们两家都不缺钱,去的是最好的学校。
一顿饭里,除了对他们俩的祝贺,就是对庞枝远的安慰。
其实庞枝远不需要这些,他自觉有些乌龟个性,别人不提他照样闷头努力,反复被当面提起,倒是跟揭开伤疤看看怎么样似的,更难受了。
但是兄弟们的心意他也知道,于是只管不住点头,笑言有他们打头阵,下学期他去了有人罩着。
王乾坤很是替庞枝远惋惜,但也对他下一次入选充满信心,不过他依旧不忘很世故地指导好兄弟。
“老四,下次批报之前,给卤蛋送点。”他食指中指拇指竖起来搓了搓,不无恳切地劝老实人,“多少要有点,这个再加上你的成绩,那绝对万无一失。”
庞枝远默默听着,知道王乾坤是真为自己考虑,这种旁门左道做的人很多,但会彼此交流的不多,飞院里要么学生人精要么家长人精,总之没一个简单的。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真的去做,大概率还是不会。
只要不犯错,堂堂正正难道会没有学上?
他不愿意把自己的努力变成贿赂的功劳,那是对自尊的轻贱和污蔑。
周正一如既往地稳坐钓鱼台,在他们闹腾得差不多的时候出来跟庞枝远交代,“老四,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们说,能帮上的哥们肯定帮。”
“对啊,别客气,bro支棱起来!”王乾坤猴子似的接茬。
周正更稳重些,朝这顿饭一直挺做人的李浩鹏看了一眼,很有老大风范地嘱咐,“以后我们不在宿舍就剩你俩,别弄得乌烟瘴气的,都是一个宿舍的兄弟。”
李浩鹏看一眼周正,又看一眼庞枝远,漫不经心“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来,大家喝一杯,”周正示意老三老四举杯,“一笑泯恩仇。”
一顿饭吃得挺好,庞枝远对新学期的信心又回来一些,至少他不是一无所有,还有两个真心相待的兄弟,以及可以继续为之奋斗的学业。
九月,庞枝远开学,重新过上勤勤恳恳,半与世隔绝的生活,唯一的区别是,宿舍的兄弟不在,时不时在新航一村的房子相聚的人也不在。
他更专注学业和兼职,唯一的消遣是应李青梅的约去农大玩,有时候还会被她带着参与同门聚餐。
师兄弟姐妹们自然调笑庞枝远是姐夫妹夫,李青梅笑着骂他们胡说八道,庞枝远也正色强调,“她是我亲姐。”
除此之外,他的活动就是时不时去看看郑训英。
刚开学事情多,林剑也打着督促这些排批失败后进生的名义疯狂让他们上强化班,庞枝远一整个月没去郑训英那里,只给老太太打过一通电话。
国庆又忙着在机构上课,直到最后一天下午下了课,他才抽空赶去老太太那。
庞枝远提着大包小包到了熟悉的二楼门口,敲了半天门,一直没人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