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回房,想去后山喘口气,却无意中听到两个家仆的低语。
“老爷真是下了血本,连‘合欢散’都用上了,就等小姐从宴席回来,一杯下去,生米煮成熟饭,咱们高家就又出一位娘娘了!”
“可不是嘛,咱高家可真是命好!”
合欢散?
高盼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开,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父亲……她的亲生父亲,竟然要对她用这等下作的手段!
她跌跌撞撞地跑回自己的院子,反锁上门。
她不能留在这里,一刻都不能!
她翻出箱底一套仆役衣裳,手忙脚乱地换上,又用香灰抹花了脸。
她记得曾听母亲说过,城外有座风清庵,是清静之地,她要去那里!
可当她走出房门,又开始犹豫。
府里不知何时加强了戒备,到处都是巡逻的家丁,想跑出去,简直难如登天。
“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儿?”
高盼吓了一跳,转身见到是张婆子,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抓住张婆子的手,将事情和盘托出,哀求道:“张妈妈,求你,别说出去,救救我!”
张婆子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她叹了口气:“小姐,您跟我来,老奴知道城外有座破败的小庙,平日里香火断绝,您先去那里避一避。”
张婆子利用自己采买的身份,将高盼藏在装泔水的木桶里,趁着夜色,有惊无险地混出了高府。
高士廉左等右等,眼看宴席都快要散了,依旧不见高盼的踪影,心中焦躁不已。
皇帝已是醉眼迷离,却还时不时地念叨着“美人儿”,显然兴致未减。
一炷香的功夫后,管家脸色惨白地快步回来,附在高士廉耳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爷,不好了……小姐……小姐她……跑了!”
高士廉握紧了酒杯,但面上依旧维持着谦恭的笑容,对皇帝敬了杯酒,找了个由头便匆匆离席。
“废物!一群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他一脚踹翻了跪在地上的家丁。
就在这时,他脑中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皇帝醉得厉害,昏暗的灯光下,未必能看得清高盼的脸……
狠厉之色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他叫来管家,低声吩咐了几句。
片刻后,一个身形与高盼有几分相似的清秀丫鬟,被灌了药,送进了皇帝的龙床。
翌日清晨,合欢散的余味与浑浊的酒气混杂在寝殿内。
贴身伺候的王公公早已捧着醒酒汤候在一旁,见皇帝醒了,连忙跪地伺候。
他小心翼翼地觑着皇帝的脸色,轻声说道:“陛下,昨夜那个女子,并非高家二小姐,而是一个府里的丫鬟。这个高士廉真是胆大包天,竟敢行此欺君之事,要不要治他一个死罪?”
皇帝接过茶盏,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转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猎人发现猎物般的兴味:“这高家的二小姐,倒是个烈性子。”
“有趣,朕……更想要了。”
“至于昨晚的那个丫鬟,你知道该怎么处理的。”
王德春瞬间心领神会,默默退下。
而高士廉那边,全城搜捕高盼的命令,已经下达。
一连几天,高盼都杳无音信。
高玥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她忽然想起,高盼之前提过一嘴,要去城外的风清庵。
她立刻以替母亲祈福为由,带着翠儿,前往风清庵。
风清庵坐落在半山腰,知客僧将她引入殿内,住持亲自出来接待。
高玥开门见山,低声问道:“师太,实不相瞒,本宫是来寻人的。家妹高盼,前几日可曾到贵庵叨扰?”
年迈的住持双手合十,摇了摇头,神色坦然:“贵妃娘娘,出家人不打诳语。本庵从未见过您所说之人。”
从未见过?
高玥的心沉了下去。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淮北。
防疫措施已初见成效,原本迅速蔓延的疫情,被他以雷霆手段划分出的隔离区牢牢锁住,新增的病患数量开始逐日下降。
然而,这只是将猛虎关进了笼子,笼中的人却依旧被疫病侵扰。
药材一日比一日紧缺,城中大夫累倒了十数个,连勉强熬煮出的汤药,都稀得能照出人影。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王爷。”王友的神情有些犹豫。
“我打听到一件事,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当讲就不要讲了。”齐思铭看着手中送来的病患名单,头抬也没抬。
王友心下一横,低声说道,“在下听闻,在离此地不过百里的青峰山上,住着一位神医,医术通神,有活死人、肉白骨之能。只是……”
他顿了顿,见齐思铭终于抬眼看向他,才接着说下去:“只是此人脾性古怪至极,从不轻易出手。据说,他立下规矩,非三不救。而这规矩究竟是什么,却无人知晓。听闻前些年,京中有位皇亲国戚慕名求医,备下千金厚礼,却连他的山门都没能进去,被原封不动地挡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