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血狗的身体重重撞在洞穴壁上,抖落许多灰尘,灰尘呛鼻,芙宁娜咳了几声,混乱中,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说:“幸好我没有来晚。”
芙宁娜脱口而出:“纳西妲!”
绿色光点悬浮空中,照亮整个洞穴。
光点回答:“是我,大家还好吗?”
卡莉露扶起叶子,说:“我们并无大碍。”
“那就好,”光点中的纳西妲打量趴在地上呜咽的流血狗,一向温柔的语气中带上冷意,“这种深渊魔物一直以来是深渊的先遣部队,它们利用锋利的爪尖撕裂空间,造成深渊裂缝,为更强大的深渊怪物打开通道。”
“难怪有深渊裂缝的地方就会有它们。”芙宁娜劫后余生道,“刚刚要不是纳西妲出手,我可就遭殃了。”
想起当时自己一瞬的迟疑,现在只觉汗毛直立。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戏本子诚不欺我。
承载纳西妲意识的光点栖在芙宁娜肩头:“我已将裂缝进行缝补,之后的收尾工作拜托大家了。接下来的路,就由我为各位照亮。”
卡莉露搀扶着叶子,叶子正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光点。
光点中的纳西妲似有所感,温柔的声音穿破空间的禁锢,传入叶子耳中:“叶子,你比想象中还要勇敢。”
叶子勾唇一笑,声音低不可闻:“谢谢,原来那时的我不是做梦。”
“嗯?”芙宁娜微微歪头,轻哼一声。
纳西妲笑答:“我与叶子有一段在孤独岁月中踽踽独行的故事。”
叶子上前一步,褪去先前的胆怯,黑色的瞳孔中闪耀着光芒:“在雨林的日子里,我一直不敢见您,因为我怕那是自己在困境中臆想的陪伴,如果是假的,我宁愿欺骗自己那是真的。”
金黄的飞沙模糊了时空,一个半大的孩子在广阔的沙漠上狂命奔跑,那是小尤迪娜一生中跑得最快的时候。
风为她吹来自由,让她坚信前方是摆脱残酷命运的新生。可当她玩命跑到终点时,等待她的不是绿叶的喝彩,而是拒绝沙漠子民的高大防沙壁。
小尤迪娜筋疲力尽,跪在黄沙上,含悲凝望横在沙漠与雨林之间的铜墙铁壁。
少年的手脚翻越不了雨林人的拒绝,烈阳绝情地的照耀小尤迪娜。
她已麻木,昏倒在黄沙中。
陪伴她奔跑的风与沙,慢慢覆盖住她的身体。于沙漠而言,不过只是吞没了一个生命而已。是的,仅此而已。
小尤迪娜会永远沉睡在防沙壁的脚边,从今往后,无人知晓她曾经为了活下去跑得多快,又跑了多远。
也许是她顽强的生命力不愿就此认输,在虚无的黑暗中,她还能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呼喊她。
她拼尽全力睁开眼,在月光下银白色的世界中,一点微光在她眼前闪烁。
懵懂的孩子下意识伸手触碰光点,但光点却在手指触碰的一刹那散开,慢慢融入她的身体中。
无知觉的身体像是被注入清泉,寒冷、疼痛、干渴的感觉重新出现,小尤迪娜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她用嘶哑的声音问:“你是……谁?”
光点的声音也像一个孩子,但有着不同于孩童的温柔。
她说:“我是一只失去自由的飞鸟。”
小尤迪娜迷糊了:“你是小鸟?小鸟也会说话吗?原来主母丢掉的童话书说得是真的。”
光点传出轻飘飘的笑声:“提瓦特大陆生灵众多,肯定存在着可以说话的鸟儿,但我说的只是比喻。”
小尤迪娜低垂着头,脑袋晕乎乎的,口齿不清道:“我是不是要死了?”
光点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害怕死亡吗?”
小尤迪娜的身体撑不起来,头只好软塌塌地趴在沙子上。
她嗫嚅着回答:“死了是不是什么都没有了?那……我害怕它,我还不知道雨林是什么样子,好多东西我都没见过呢。”
身体痛到极点,可小尤迪娜落下的泪水却是因为没见过沙漠之外世界的遗憾。
“我不想死。”
这是一个孩子发出泣血的字句。
温柔的声音沉默半晌,在小尤迪娜虚弱绝望的哭声中,那个声音说:“那么便醒来吧。”
天地翻转,星星落入黄沙,黄沙飞向天空。
那个声音越来越轻,好像飘去了远方。
“勇敢的孩子,我们的相伴十分短暂,但足够珍贵。我支撑起的梦境即将坍塌,而你也将回到残酷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