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首欢快的曲子,在永恒静谧的绿洲中,她唱来淡淡的忧伤。芙宁娜停下歌谣,望着虚假的天空出神。
苦涩的心中突然冒出一个问题:赤王抱着怎样的心情建立永恒绿洲?
时过境迁,三王的盟约早已分崩离析,就像曾经她与那维莱特的共治。无论多么光辉,在漫长的时间中,不过须臾一瞬。
所以,赤王想创造的永恒是什么?凝固美好?哀悼过去?
芙宁娜捂住胸口,心口依旧有酸酸的痛苦,菲莉吉丝说得对,这里花是假的、水是假的,连生命都是假的,这里只是一张照片。从某种意义上,确实什么都没有,只有弥漫在照片上无尽的悔恨。
芙宁娜原本忧伤的面容突然怔住,在这片小天地的一角,出现了不该出现的黄沙。
“卡莉露、叶子,你们快看,是黄沙。”
“大家快来,这里有人类的物品。”
芙宁娜和卡莉露同时开口,一同响起的还有轰隆的爆炸声。
嘭!嘭嘭!
三人全部愣住,唯有柯忒四十五度抬头,整个人如同虚脱一般。
芙宁娜马上反应过来:“听声音似乎是来永恒绿洲的通道被炸了。”
等等,爆炸、刺鼻的气味……
芙宁娜猛然转头看向柯忒,声音冰冷:“是你弄的。”这是一句陈述句。
柯忒没有反驳。
自打知晓永恒绿洲的具体位置后,他就携带了大量的炸药,算算为□□设置的时间,是时候了。
通道彻底被炸毁,除非她们能徒手挖穿百丈深的土层,否则别想见到真正的天空。
“为什么?”叶子握紧拳头,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柯忒疲惫地睁开眼,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
一路上他一直在纠结,但当爆炸声响起的那一刻,直至死亡,他再也不用纠结了。
“我劝过你们不要再前进。”这是他唯一的解释。
“你简直不可理喻!”叶子几乎是吼出声来,“父债子还,你对我有意见,我认了,可卡莉露和芙不欠你什么,卡莉露甚至救了你的命,你这么做真的不会良心不安吗?”
柯忒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我曾说过,永恒绿洲,许少人因为它而丧命,包括我的父母,只要它还在,还会有更多人前仆后继。”
“我没那么大的本事毁掉神明的造物,所以,我选择彻底炸毁通道,阻止人们探寻。”
“至于害了你们,我劝阻过,我不会良心不安。”柯忒布满血丝的眼睛直愣愣看着她们,“况且,你们携带永恒绿洲的资料,会如一颗种子,扎进人们好奇心的土壤,终有一日会继续引来无数后继者,我必须亲自掐灭这种可能性。”
“柯忒,你真是狂妄。”一直以温柔著称的卡莉露第一次如此冷漠地评价一个人。
柯忒不以为意道:“随你怎么说,我从不指望别人理解我。”
“直至现在你还是没意识自己的愚蠢。”卡莉露冷下眸子,拿出一封信,“这是我们到达永恒绿洲前就已经存在的信件。”
这也就证明,有人提前来过永恒绿洲,并平安离开。
柯忒轻轻瞟了一眼信件,嘴角翘起讽刺的弧度:“我能知晓永恒绿洲具体位置,自然离不开前人的努力,只是我可以确定,绘制永恒绿洲地图之人已不在世上。”
柯忒对卡莉露嘲弄道:“塔尼特被灭族,而记载永恒绿洲入口的笔记本被埋在数具尸体之下,无人翻阅。”
卡莉露面无表情地说:“是吗?如果你看过信件的内容,也许你就不会如此自信。”
柯忒故作高深的表情出现一丝破裂,他夺过卡莉露手中的信,手忙脚乱地打开。
信中没有写下惊世骇俗的信息,只有一位母亲对女儿的关心,而那位女儿也在信的末尾留下一句祝福。
爸爸妈妈,我已到达永恒绿洲,你们的遗物我存放在这里,愿你们在这里得到慰藉。
柯忒的心被轻撞一下,他的父母什么都没留下,为了能找到永恒绿洲,他们放弃了可以放弃的一切。
曾几何时,他也怨恨过父母,为什么把永恒绿洲看得如此之重,为什么把他一个人抛弃在世上。
这种依恋没有得到满足,导致单纯的孩子心中生出极端的想法。
柯忒的脸上是痛苦的挣扎,而卡莉露恢复往日温柔。
“信中的母亲是一位学者,她的女儿未必死于塔尼特灭族。也许对你来说这无所谓,毕竟通道已毁,你的目的依旧达成。但我想,从这位与你命运相近的女孩身上,你可以看到另一种可能性。”
柯忒脸上出现一瞬空白,在芙宁娜眼中,他仿佛变成一个孩子,一个钻牛角尖的孩子被另一位母亲的爱敲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