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回忆时,还是母亲的推搡让他回神,宁赫定睛看向母亲,同样向齐月投去柔和眼神答道:“没什么。”
宁赫已经忘记,母亲何时因为自己而如此大笑过,多的是像此时这般,蹙起眉头,为他担惊受怕,为他忧心牵挂。
这个女人不过才两日未曾出现,母亲就特意来寻,可见除了她的刻意接近,母亲自己也是十分喜爱亲近她的。
而且,除了那日柳若所说的话,周围并无人向自己禀告这女人的异动,或许,正像她自己所说,她接近母亲的确只为消遣时光。
宁赫此时有些怪罪自己,竟然无端听信妄言,让母亲少了两日开怀,变相逼迫那女人叨扰自己。
明知自己不对,却不知如何掩饰,宁赫摸了摸鼻头,似是而非含糊道:“这帽子,做的好!”
老夫人和齐月俱是一怔,老夫人没料到宁赫竟会关心旁人穿戴,齐月没料到他一反常态,不再对自己横眉冷目。
还是老夫人耳目聪明,宁赫那话是盯着齐月说的,那必然是在讨好自己的媳妇,作为母亲,自己如何能不帮他一把呢。
“我儿口中可是难得夸人,看来还是月儿得你的心!”老夫人目光在二人之间徘徊。
宁赫并未否认,只被母亲打趣自己时眉飞色舞逗笑。
“既然你喜欢,那不如将这毡帽转送给你?”老夫人试探问道。
“母亲您哪里的话,儿子岂能佩戴这些东西?”宁赫立时拒绝。
“那你如今可缺些什么穿戴?”老太太是过来人,看得出来自己儿子并不待见新妇,想着新妇若能来往送些物什,总能让二人亲近一些,故意问道。
齐月只看那母子二人你来我往,并不搭话。
宁赫却再次反常开口道:“我那马鞍有些旧了”
老夫人扶额苦笑:“你可是想让月儿给你制个马鞍?那种东西女儿家怎打磨的来?”
宁赫听到,嘴角微扬,看向齐月。
齐月眼珠来回转,再也装不得鹌鹑,若是拒绝宁赫,自己日后说不定也有求于他,若是答应下来,自己却也真的不懂马鞍工艺。
别无他法,齐月向母子二人分别拜礼:“母亲、殿下,马鞍妾是不会做的,可绣个鞍褥倒是不在话下。”
“那好那好,你就做个鞍垫便好”老夫人见好就收,十分畅快回复。
宁赫见母亲如此开怀,又看向那低眉顺眼的女人,心想总归是她讨好自己,再说一个鞍垫而已,便随她去。
又记起蒲英前些天说起,中院看门小厮不让她主仆进门一事,只不过自己当时并未放在心上,此刻想来,自己无意下给的难堪,应当也让这府中人都看低了她。
只要自己稍微与她打些交道,她便也不至于被丫鬟婆子无视,
自己倒也不是不能抬举她,哪怕只是换母亲一笑也是值得。
说定之后,老夫人前脚离开,宁赫后脚便跟着齐月回了殿内。
宁赫与齐月一同跨入殿内,也一同陷入尴尬沉默,自从嫁来乌兰之后,二人从来没在白日共处一室。
似乎是跨过屏风后,二人才同时意识到此事:此时此刻屋内只有他们二人。
落针可闻的沉默。
尴尬了数息,宁赫梗着脖子自顾自向最里面书案走去,重重坐在椅子中,双手扶住把手,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齐月则是去了一侧小几处,跪坐了下来,两手置于桌岸上,静静地看着自己蔻丹发呆。鉴于几日前宁赫说自己外出沐浴是欲盖弥彰,此时虽然极度不适应,但她一时拿不准该不该把宁赫独自留在屋内,而自己出去,便也只能保持跪坐姿势,不再动弹。
窗外起了风,风声如哨子般,不断响起,树上枝条早已经光秃,仍旧被吹得七零八落,窗棂也不断与窗户边框撞击,发出“当”“拖”的声响。
宁赫的声音正在此时响起:“你,可会骑马?”
自己只是应付母亲,才说起马鞍,实际自己并不曾真想让她做什么马鞍,只是想看看她会如何作答,看她出个小丑最好,可不曾想对方并不拒绝,柔顺的让他有些意外。
齐月声音虽小,却也能让宁赫听清:“会的。”
“你一个皇室公主,竟也会骑马吗?”宁赫好奇起来。
齐月是武将世家的女儿,不光会骑马,在父亲与大哥的教导下,她骑术还相当了得,幸好裕国贵族女子日常也能接触马术,故而皇家公主会骑马并不算罕见。
齐月故此又轻声的答道:“在裕国,后宫中人也可骑马的”
宁赫之前只知道,虞国以宗亲之女代嫁,但至于对方到底是谁,他并不想多关心,而不知道为什么,此时他突然想知道更多有关这个裕国公主的事情。
他清了清嗓子,问道:“你是高皇帝哪家宗亲的女儿?”
“我父母俱亡,势单力薄,是宗亲中最不值一提的那个”齐月低下头轻声答道,并没将自己来自齐家的身份如实相告,可也不想说谎。
宁赫一阵哑然,喉头有些发梗,自己能想到她是无人可依才会替人远嫁,却没料想到她父母俱亡,失怙失恃。
自己父母均在,一路长大尚且吃了不少苦头,而她竟然还不如自己,如草芥一般,被人随意安排命运,背井离乡,来到这片原本不属于她的土地上。
“你......”宁赫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说了这一个字,便顿在当下。
“殿下有何吩咐?”齐月依旧是那副淡然样子,缓缓从小几旁站起,预备以更恭谨的姿态回答宁赫问话。
却听得椅子后退与地面摩擦的声音,貌似是宁赫猛地从椅子中站起,果不其然,宁赫走到她的身前,双目盯着齐月,低声道:“乌兰辽阔,改日我带你跑马!”
说罢,便如一阵风似的,大步跨出了屋子。
从宁赫刚才看向自己的目光中,齐月看到了柔和,甚至还有些许同情。
她无奈的扯了扯唇,宁赫怕是误会了自己,以为自己未曾享受过父母之爱,可实际情况却是,自己的父母虽然均已故去,可长到这么大,自己可从来未曾缺少过双亲爱护。
不过,她不准备解释什么,就且让他那么认为吧。
男人真正的同情心是可遇不可求的,若是宁赫能同情自己,未必是件坏事,齐月只是这么想着。
既然宁赫走了,她也没再坐下,而是绕开小几,向床边走去,回来时她便已经困得不行,无奈宁赫在此,自己不好直接躺下午休,此时才是可以随心所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