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也无他,那人看向自己的眼神过于赤裸裸,自己固然不丑,可是无论在裕国,还是在乌兰,仆从都不应当有如此大胆和放肆的举动。
一下子,她想起自己在阳谷遇到的那两次掳劫来。
自从齐家出事,她步步小心,早已经对危险有着准确的预感,尽管此时还风平浪静,但是齐月确定,这些平静只是假象,一定有什么自己想不到的危险正在慢慢逼近自己。
她抱着承木的双臂刻意收紧,声音尖利道:“慢一些慢一些,承木,婶母都有些害怕了。”
承木仍旧没心没肺的笑着。
橇板却丝毫没有减速下来的意思。
齐月可以确定,自己刚才的声音从人都能听得见,可是从人就只当没有听见一样,这本来就透露着蹊跷,难不成只有承木能使唤的动他们。
她推了推承木,重复刚才的话。
可是,就算承木也命令“停下”,橇板仍旧不停,飞速向前,慌乱中,齐月转头看去,此时距离岸边已经非常远,自己就算大声喊叫,跟随二人而来的岸上的仆妇也未必听得见,只会打草惊蛇而已。
承木是大王子的独子,今日若要出事,他是与自己一同涉险,想必祸患并不来自大王子或余庆府,而应当是其他势力。
电光火石间,齐月也只能确定这一点,可是这对于解救自己与承木此时的危险是没什么帮助的。
反正自己屡次涉险,早已经没什么可害怕的了,只要怀中的小孩没事就好,她仍旧紧紧地抱着承木,尽力用背抵住身后的背靠。
承木虽然年龄不大,此时也已经发现异常,他脸色涨红,小手也紧紧抓住齐月衣角,又尝试回头命令“停下”。
此时拉着橇板的从人仿佛分成了两派,一拨人逐渐在试图减低速度,而另一拨人却仍旧向着距离岸边更远的地方飞速狂奔。
橇板两侧的速度出现差异,齐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与承木身体斜向一侧。
再这样下去,二人要么摔出去,要么跌倒在一侧。
在这样高速的状态下,无论是哪一种情况,二人都势必要受伤,齐月清晰的认识到了这一点,反正自己的脚已经伤了,也不在乎其他地方再添什么伤情。
一处伤要养着,多几处伤也是一样养着,那就自己护着怀里的小人儿就好了。
她原本只是一臂抱着承木肩膀,此时双臂紧紧的将他头与肩膀都严严实实的护在怀中。
来不及再有其他反应,二人随着橇板掀起,朝着同一个方向摔了出去,重重跌在地上。
齐月尽力将自己受伤的那只脚抬起,好让它不至于磕到地上,再次受到伤害,可是结果就是胳膊肘受力过重,传来剧痛,让她眼前有些发黑。
继自己的脚受伤之后,齐月悲催的想,今天自己的胳膊恐怕也要废在这里了,不过,最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厄运还远远没有结束。
齐月与承木一起侧翻出去之后,橇板边缘的锐利之处砸在二人身前冰面上,而那冰面看似坚固,实则不堪一击,当即便裂开了数尺长。
眼下岸边的仆从早已经呼呼啦啦赶了过来,可是众人心急的靠近只让齐月二人的形势更加危急,冰面从一开始隐约可见的裂痕,迅速扩大,“咔嚓”声音响起时,齐月心知自己与承木怕是难逃此劫,势必要落入湖水中。
可饶是这样,她还是想冒险试一试救下承木。
她咬牙抬起痛的有些发僵的手臂,猛地将承木从自己怀中推了出去,如果运气好,说不定冰面有人刚好能够够得到他,再把他拉离这片破裂冰面。
那样,这个孩子就得救了。
只是,还没等她看到承木获救的那一慕,自己身下的冰面裂痕迅速扩大,直到她抛出承木的一瞬间,冰面彻底裂开,她也随即跌落入刺骨的湖水中。
“活着多好,自己真是不该答应宁赫去青垣,那样便不会来余庆府,也就不会遇见今天这些事了。”
齐月心里不无后悔的嘲笑自己。
不过落水后她环视一圈,发现承木并没有随着自己一起落水,想必他已经得救了吧。
这个想法让她弯起嘴角,心中也有了些许的安慰,人总是要死的,她已经不觉得死有多可怕,不过是眼睛一闭的事,是这样的轻易。
但是,在自己死之前,能救下一个没了母亲的可怜孩子,齐月觉得自己此时也算是没什么遗憾的了。
没有挣扎,也没有不甘心,她垂着双臂,静静感受自己在冰水中不断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