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双浑浊得几乎看不到瞳孔的眼睛,缓慢地、机械地从我们每一个沉默进食的人脸上扫过,没有审视,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记录般的冰冷。仿佛我们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件被暂时存放在此地的物品,正在被清点、编号。
空气凝滞得如同胶水,吞咽食物都变成了一种需要刻意完成的动作,每一次喉结的滚动,在这极致的寂静中都显得格外清晰。碗里那寡淡苦涩的糊状物,此刻更像是一种必须完成的仪式,而非充饥之物。
我强迫自己小口吃着,眼角的余光却从未离开过那个老者,以及周围那些同样沉默的“同伴”。他们大多低着头,专注于自己面前的碗,仿佛那是世界上唯一值得关注的东西。但也有一两个人,和我一样,在极其隐蔽地观察着四周,眼神深处藏着警惕与计算。
时间在压抑中一分一秒地爬行。
当最后一个人放下碗筷,布衣老者终于动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木杖的底端,轻轻敲击了三下身旁的老槐树树干。
“咚…咚…咚…”
声音沉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随着敲击声落下,村子里那些原本紧闭的、黑洞洞的房屋窗户后,毫无征兆地,齐刷刷地亮起了一盏盏昏黄的灯光!
不是电灯那种稳定的白光,更像是油灯或者蜡烛的光芒,在夜色中摇曳不定,将窗户纸映照出模糊的人形轮廓——不止一个!几乎每扇窗户后面,都影影绰绰地站着人!他们沉默地站在那里,如同一个个没有面孔的幽灵,隔着窗纸,“注视”着我们这群聚集在槐树下的外来者。
一股更深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我。这个村子……根本不是空的!那些村民,他们一直都在!只是像蛰伏的虫豸,隐藏在黑暗里,直到此刻才显露出存在的痕迹!他们是谁?为什么白天毫无声息,夜晚却以这种方式出现?
身边的那些年轻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诡异的变化,原本麻木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有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有人紧张地握紧了拳头,但依旧没有人出声。恐惧,像无形的瘟疫,在沉默中蔓延。
布衣老者对周围窗户后出现的“村民”似乎毫无所觉,或者说早已习惯。他再次用那毫无感情的目光扫过我们,然后,缓缓抬起了枯瘦的手指,指向村子西头,那片最深邃的黑暗。
依旧没有言语。
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去那里。
短暂的死寂后,有人开始动了。是一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眼神阴郁的青年,他第一个站起身,没有任何犹豫,径直朝着老者所指的方向走去。他的动作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其他人也陆续起身,沉默地跟上,汇成一股无声的人流,融入村西的黑暗。
我也站起身,跟在人群末尾。口袋里的老旧诺基亚手机,像一块逐渐苏醒的冰,隔着布料传递来一丝存在感。八点快到了。
我们穿过村庄狭窄的石板路,两侧房屋窗户后的昏黄灯光,如同无数只窥视的眼睛,跟随着我们的移动。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冰冷,审视,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贪婪?仿佛我们是一群走向祭坛的羔羊。
村西头比想象中更加荒凉,房屋稀疏,最后完全被一片茂密的、散发着潮湿腐叶气味的黑松林取代。松林入口处,立着一块半人高的、被藤蔓partially缠绕的青石碑,碑上似乎刻着字,但在浓重的夜色和斑驳的苔藓覆盖下,难以辨认。
布衣老者不知何时也跟了上来,他就站在石碑旁,如同一个沉默的引路人,或者说……监工。
走在最前面的阴郁青年在石碑前停下脚步,其他人也陆续停下,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半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了手腕或者口袋——那里应该有计时工具。我也掏出了那台老旧的诺基亚。
单色屏幕那微弱的背光在黑暗中亮起,时间显示:19:59:30。
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最后的倒计时。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松林深处吹来的风格外阴冷,带着泥土和某种陈旧金属的锈蚀味。周围那些同来的年轻人,呼吸声都变得粗重了些,彼此之间下意识地拉开了一点距离,眼神中的戒备和敌意不再掩饰。
19:59:50…55…58…59…
当屏幕上的数字终于跳变成20:00:00的瞬间——
“叮铃铃——!!!”
刺耳、尖锐、仿佛能撕裂耳膜的老式电话铃声,猛地从我手中,也从周围好几个人的手中同时炸响!在这死寂的夜晚和压抑的松林前,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如同惊雷,让好几个人的身体都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我低头看去,手中那台老旧的诺基亚手机屏幕已经自动亮起,上面没有显示号码,只有一行不断闪烁的、血红色的文字:
【规则一:入林。时限:三炷香。落后十名者,淘汰。】
几乎在看清这行字的同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块青石碑的顶端,不知何时,竟然插上了三根粗大的、已经点燃的暗红色线香!香头在夜色中明明灭灭,散发出一种浓郁的、带着腥甜的异样香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燃烧!
“操!”不知是谁低骂了一声。
下一秒,人群如同被投入滚水的冰块,瞬间炸开!
“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