缆车行至半山腰,谭荒泊看见了那日修建的“大伞”。不少人正站在下面乘凉,还有人在系红绳。
意料之内的惊呼久久没有出现。
谭荒泊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喊:“薄微?”
无人应答。
“薄微。”
无人应答。
谭荒泊没在言语,盯着窗外,看着一座座青山消失在视野内。
又是这样。
又不告诉我。
谭荒泊其实想告诉薄微,那晚他没有睡着。
在去清柠镇的前一天晚上,谭荒泊不知为何感到异常烦躁,为了不影响薄微,谭荒泊只得闭着眼。
夜深人静,突然微弱的光影浮现在谭荒泊的房间里。
光影闪过眉眼,谭荒泊轻微皱了皱眉头,刚想睁开眼,就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薄微、薄微!”
薄微迷迷糊糊道:“母亲?”
谭荒泊听到此,放弃睁眼,静静的听着。
女人松了一口气:“终于找到你了,我长话短说,去你刚来的地方,找到最高点,飞船在那里立马回去,你的能量——我看恢复差不多了。”
薄微一愣:“可是……”
女人打断他:“可是什么?难不成等你能量恢复后塑形,留在蓝星?你莫名其妙出现蓝星,迟早人家把你活剥,变成研究对象。”
女人突然扫了谭荒泊一眼,冷笑:“你们倒是有缘。”
“什么?”
薄微没懂,女人也懒得解释。
“好了,这次我能来,知道花费你哥多少精神力吗,想让你哥跟你爸一样?你为什么到现在了还不听话,从小就知道乱跑。”
同样的说教如冰雹般砸下,他不明白,凭什么哥哥干什么母亲都支持,自己却被拘在家里,什么都干不了,就算是去楹晨星某个地方,也不允许。
谭荒泊感受到了薄微的委屈。
他没睁眼,继续听着母子二人的对话。
“我能自己回去。”
“别说笑了,你能回去?知道你爸为什么衰老的那么快吗,都是因为你,小时候你乱跑被拐,你爹花费毕生的精神力寻你,将你接回去,可你又这样。你想让你哥跟你父亲一样吗?”
这是薄微第一次听说。
他没有一丝记忆。
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父亲抱着薄微,薄微拽着父亲的胡子玩,年轻的母亲就站在父亲身旁。
“爸爸,你怎么长胡子啦?”
母亲身体僵硬,眼神中带着一抹悲伤。
“微微什么都不记得了?”
父亲笑。
“嗯?”薄微疑惑,小脑袋看着爸爸的脸。
“因为爸爸长大了。”
“长大了会有白胡子吗?”
“嗯,长大就有。”
“妈妈怎么没有?”
“妈妈是女孩子。”
……
想到这,薄微瞳孔一缩。
原来是…因为我。
“好了,有事回家说,我该走了,不能使用太多力量。”
薄微仍在呆愣,一副丢了魂的模样。
女人最后留下一句话:“你哥,想你了。”
房间重新恢复黑暗。
谭荒泊听到了薄微的抽泣声。
就这样。
一人在哭,一人在陪着他哭。
那一夜,谭荒泊知道,薄微该走了。
他想到了母亲的一篇日记:
带着心爱之人来这里。
谭荒泊说不清自己到底怎么了,唯一的想法就是:去,那里。
于是第二天他就买了高铁票。
他一直不想去恒立山,一直在拖延,直到薄微难受那次,他不得不去。
他本想着,薄微会在那时候离开,可并没有,谭荒泊知道:坐缆车可以到达最高点。
那一次,他刻意的往缆车那边走,可薄微什么都没说。
谭荒泊想:他要将薄微永远禁锢在自己身体内。
可薄微在那天告诉他:谢谢你谭荒泊,玩的好开心,这是我人生中最自由的时候。
这句话,把谭荒泊的想法击碎。
他要放手。
他必须放手。
薄微和他不同,薄微有在意他的人,他们都在等着薄微。
……
谭荒泊曾经刷到一个帖子:精神抽离的痛苦。
先是会觉得眼眶发涩,像是有温热的水流要从不属于自己的泪腺里涌出来。
随后便失去了触感,皮肤下的暖意一点点褪去,思绪会从身体的每一寸肌理中抽离,无数神经刺激着大脑像是春阳融化冰雪,顺着血管、顺着神经出来。
会伴随着刺骨的寒冷。
可事实却是:薄微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离开了他。
谭荒泊没有感受到痛苦,可他宁愿感受到痛苦,至少证明,薄微来过。
他很想问问薄微: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说?
可他又想:凭什么要和我说。
缆车提示音响起:“尊敬的旅客,旅途结束,带好您的贵重物品,拉上您的心爱之人,可以下车了。”
提示音重复了三遍,门缓缓打开。
谭荒泊拢了拢身上的棕色风衣下车。
他一步一步的朝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