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日葵没有纠正他的念头,既然已经得到许可,她现在只想回到自己的小阁楼,那个私人空间会让她更加自在些。
她拿起那罐没吃完的土豆泥,半瓶水也揣进怀里,支起有些蹲麻了的身子。
然后,偷偷瞄了眼冰箱里剩半截的香肠。
——真可惜没有她的份。
基兰察觉到这个不起眼的小细节,抿起笑意,看着女孩在他面前站起,又蹑手蹑脚地绕着自己走开。
他吞咽下喉中热意。
“你要去哪。”
蒲日葵浑身一颤。
手套冰冷粗糙,隔绝了男人的体温。
基兰毫无征兆扼住她的手腕。
走不掉了。
她故作镇定回头:“回我的房间。”
尽管,那间幽暗狭小的屋子根本不能称之为房间,它连床都没有,待久了灰尘入肺也不舒服。
她不敢问基兰有没有别的房间,单纯不想引起太多关注,打算尽可能减少交流。
如果对方能把自己当空气,就是最好的结果。
也许后面无可避免地要和其他人接触,但至少现在,她只想离这群怪人远点,尤其是那个阿舍尔,明显不好招惹。
算盘还是落空了。
基兰半跪在地上,拽着她的手,这个力度她挣脱不开,只能回头。
俯视这个假意放低姿态、却暗暗使了强硬手段的心机队长。
“那里不适合住人,对身体不好。”
“……那还有多余的空房间吗。”她也只能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没有。”
基兰的语气很遗憾,但蒲日葵十分有九分肯定,他是装的,那只瞳孔里面可看不出什么遗憾抱歉的情绪,只有兴奋。
“我们人多,基本都是两三人挤一间房。”
“……”除了皱眉,她不知道自己该露出什么表情。
基兰见好就收,“好心”提出他的建议。
“我的房间没有别人,你睡床,我睡沙发。”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不会打扰你的。”
“我……”
早就猜到她会拒绝,但他还有更多理由去说服:“阿舍尔不会就此罢休,你一个人待在阁楼,他迟早会找过去。”
“在我的房间里,你很安全。”
这话的可信度,蒲日葵多多少少有些怀疑。阿舍尔看起来并不像会遵守规矩的样子,如果基兰不在,他想硬闯也很有可能。
问题是,基兰根本没有放过自己的意思。
她笃定,自己要是不答应,这只手也绝不打算松开。
“谢谢。”
她看见基兰的眼尾微微上翘。
“不客气。”
*
他的房间明显是这间别墅里最大的主卧,看来队内的资源分配完全按地位决定。
房间里没有战斗后不小心染上的血渍,主人很爱干净,只是属于他的味道过于浓郁,让她在踏进房间后涌起强烈的不适。
那并不是什么难闻的怪味,人人都会有体香。但他身上的太有特点,也许是和职业有关,给人感觉侵略性很强,仅此而已。
蒲日葵不适应,是因为她本人有很强的领地意识,就像自然界的野兽,不喜欢自己住的地方沾上外来者的气味。
她的地盘,只能留下她的标记。
但现在情形是反过来的,是她在入侵。
所以……还是慢慢习惯吧。
“说好的,床归你,安心睡吧。”基兰话音懒散,走到沙发边坐下,然后从风衣口袋掏出手机。
……手机?
她承认她眼馋了。
凭空出现在这里后,她除了有件一直穿着的睡裙,以及这个世界“大发慈悲”给她捎过来的拖鞋外,身上别的什么都没有。
手机估计还安安静静躺在家里的枕头边。
没有任何娱乐选项,也联系不上外面。
蒲日葵只能默默选择睡觉。
但她低头看见自己已经在阁楼弄脏的白裙子……又缩回了脚。
浴室是有的,就在基兰身后五米处。
他已经介绍过屋子的布局。
但是她真的要去吗?也没有换洗衣物。
她很难在这种环境下拜托一个刚认识的男人,还是个俨然充满危险的男人。
就在她纠结郁闷时,基兰直接戳破了这些隐晦的小心思。
“想洗澡?”
蒲日葵一时语塞。
——他早就看出来了吧。
还看她在这干站了十几分钟,真尴尬。
她转身挤出笑脸:“我的衣服脏了,直接睡你的床不太好。”
“我不介意。”
“……”这让她怎么接。
万幸,基兰的话还有后一半。
“当然如果你想洗澡的话,也请便。”说着,他起身走到衣柜前,挑挑拣拣,取出一件黑色衬衫。
在他身上是正常尺寸,但换作是蒲日葵,已经可以当裙子穿了。
“这件我几乎没穿过,如果你不嫌弃,可以先穿着。”
蒲日葵注视他朝自己一步步走来,一米九的个头实在太有压迫感,但他又只是把衣服轻轻递过来,距离拿捏得很舒服。
有衣服穿就不错了,没必要讲究那么多。
蒲日葵伸手去接——
却只嗅到基兰越过她时,扑面而来的雨水味,阴沉湿冷。
他侧身将衬衫放在床上,黑色覆面擦着她的肩头而过,蒲日葵清晰听见,那层金属壳下传来轻叹般的喘息。
这一瞬,他似乎终于将进攻意图暴露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