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日葵听见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她希望那是从黑雾里的不明生物身上传来的,但事与愿违,是维利尔为了保护她,腰间留下了一块狰狞的伤口。
鲜血嘀嗒嘀嗒流淌着,而缺少的那部分躯体,大概已经进了黑雾的“肚子”里。
“你……”
“别怕。”维利尔似乎并不想让她担心,打断她的话,不等她有所反应,又马上回头,和那些看不清形状的敌人扭打在一起。
与其说是扭打,不如说是他在刻意融进那团雾,然后释放出自己的真实模样,人类之身逐渐变成了一条大蛇,通体漆黑。
蛇尾灵活地将黑雾绞入斩杀范围,蒲日葵这才看明白,黑雾并非没有实体,而是里面的怪物用一层伪装将自己层层包裹。
被维利尔的蛇尾卷走后,雾开始消散,露出怪物的面貌。
那是一只长着獠牙的丑东西,绿色的眼睛让她感觉很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你是梦里的那种怪物?”她惊呼道。
在她视野里看不见的另一侧,基兰队长处理怪物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很快恢复过来,有只怪物原本想钻这个空子,朝他扑来,被一刀斩杀。
维利尔没有因蒲日葵的震惊分神,此时最重要的,是剿灭这些奔她而来的家伙,保护她的安全。
蛇尾缓缓收紧,怪物发出一声属于困兽的嘤咛,痛苦而凄厉,不止它,那些与它一起来攻击蒲日葵的同胞,也在阿舍尔反应过来之后被拖走,死在红色皮肤的屠夫手下。
一红一黑,两条蛇,果真是兄弟俩。
意外发生得突然,但解决起来也很轻松,黑雾里的怪物们,完全不是这群覆面者的对手。
等到所有入侵者都被处理掉,蒲日葵松了口气,顶着周围人怀疑、不解的目光,她走上前,轻轻抚上维利尔的腰。
——这里,是为了她而流血。
以他的身手,本不该受如此严重的伤,但关心则乱。
她做了个所有人都不能接受的举动。
微微俯下身子,贴近伤口,轻轻吹了口气。
维利尔浑身抖了一下,一种酥麻、难以言喻的感觉在脊背处流窜,他刻意压了一下,才没让奇怪的声音从口中泄出。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要死了,那种快感。
观察到他的反应,蒲日葵退一步,眉眼弯弯。
“这是我家乡的一个小习俗,孩子受伤哭痛时,长辈就会这样吹一吹伤口,安抚小孩子的情绪。虽然……这样对伤口的愈合并没有什么用,但我想你会喜欢。”
“再然后,就像这样。”
她又踮起脚尖,吃力地够到维利尔的头发,因为碰不到发顶,就只是象征性拍了拍向下垂落的发尖:“现在是不是没有那么痛了?”
维利尔愣住,怔怔地看着她。
……难道这次药效太猛了?
蒲日葵忍不住用手贴了贴两侧脸颊,试图掩盖住脸上的红晕。
说到底只是转移注意力的方式而已,这样哄孩子的招数,用在他一个身强力壮的成年人身上,怪不好意思的。
她的所有行为,都是为了攻心,让维利尔更加沉沦,甘愿一直忠于他。
他看起来很享受这种安抚手段。
“在你眼里,我像个孩子吗?”
维利尔很在意她的话。
他捉住那只安慰完便想要离开的手,当着另外两个竞争者的面,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皮囊下跃动着的,是一颗惶恐的心。
“为什么这么问呢?我以为你懂的,这只是个比喻而已。”
她反问。
“一点都不痛。”
他说,“当我看见它们扑向你的时候,痛感就因你而消失了,余下的念头,全都是我想要保护你。”
“你会因为我受伤而觉得我没用吗,会因此认为我不成熟、像个孩子,无法守护你吗?”
蒲日葵立刻反驳:“当然不是!我说了,这只是个习俗,只是我想要安慰你——”
“可是为什么会突然想到呢,那是哄孩子的方式,你说的。”
“……”
如果知道维利尔会钻入这个牛角尖,她绝对不会用这种方式笼络他的心。
这里并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队长和阿舍尔面罩下的表情已经很难看,在他们争辩的时候,阿舍尔几次想上前,都被队长冷着脸摁了回去。
蒲日葵全都看见了,却得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其他覆面者的目光也始终落在她身上,这种成为全场焦点的滋味并不好受。
因此,她脸上的滚烫感没有消退,反而愈发明显。
蒲日葵试图抽回手,失败了。
她只得换种方式。
“刚刚看到那些怪物的样子,我有点想吐。”说完,甚至配合着干呕了一下。
维利尔立刻松开手——
他才发现,自己太过用力了,那只柔软的手腕被捏出浅浅的红印子。
“抱歉……我……”
“既然不想被人看扁,就别再继续纠缠,难道平时受伤的时候也要人陪着你?”
基兰队长突然横插进来,隔在他们中间。
讥讽他的不知好歹。
“维利尔,我想你还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在普通人面前,收起你的可怜。”
“即便是队长,你也不能……”
“既然你还知道我是队长,不服从命令,就是你对队长的态度吗?”
维利尔彻底噤声。
他抬眼,对上蒲日葵无辜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