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舒瞳在别的方面可能没那么机灵,但在梳理逻辑上面却十分灵敏,这大概也是她特别擅长学理科的原因,确实占了点天赋。
她很快理清楚时熠说这番话的逻辑,温声道:“他曾经作为朋友帮过时熠你,你也毫不犹豫冒着危险救过他,所以,时熠其实并不欠他什么,跟他绝交,是因为很讨厌他做坏事,对吗?”
时熠挑了下眉,露出笑容,坦荡地认同道:“没错,是你说的这样。”
仰舒瞳眨了下眼,直言道:“我不会难过的。我巴不得时熠不跟他们做朋友呢。”
时熠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揶揄道:“你还挺会说话!”
仰舒瞳却是一本正经地说:“他们都不是好人,但时熠你是。”
时熠无言,内心触动,目光久久凝视着她,难以言喻的滋味回荡在心头,令他悸动不已。
他站起来,人高马大地站在仰舒瞳面前,微微弯腰,神情散漫地又开始逗弄她:“谁跟你说我是好人了?”
呼吸相近,他的视线落在仰舒瞳红润的嘴唇上,喉结上下滚动。
仰舒瞳无所知,眉眼弯了弯,仍在一脸纯真地说:“如果时熠不是好人,就不会对我这么好了。”
时熠“啧”了一声,这家伙真是,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就不能含蓄点吗!
“能不能别再说这些诱惑哥哥的话了?”时熠懒洋洋地口嫌体正道,他说得很小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又足够让对面的人听见。
仰舒瞳听见“诱惑”两个字,脸色瞬间不自然,尴尬地撇开脸,望向不远处土黄色的古寺。
“好了,不逗你了。”时熠点到为止,拽起她的胳膊,带着她,“走吧,去那边看看。”
沿着杂草丛生的小路,一路行至古寺边上,青石台阶被岁月磨得光滑透亮,石缝间密密生着青苔。
古寺静卧在半山林木之间,斑驳的土黄色院墙绵延开来,墙皮剥落处露出里面的青灰砖石,墙头零星冒出野草。
褪色的朱漆木门半掩,门上铜环蒙着一层薄灰。上方悬一块老旧木匾,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飞檐微微上翘,檐角悬挂的铜铃静静垂着,风一吹便荡开低沉悠远的铃音。
院内几株古柏枝干苍劲,树荫笼罩大半庭院。
寺中可见两三位僧人,身穿灰布僧衣,或低头清扫阶前落叶,或缓步从廊下走过,动作安静从容,没有喧闹的游人,整座古寺浸在淡淡的静谧里,空气里飘着极淡的香火气息。
“可以进去吗?”仰舒瞳抬头看时熠询问道。
时熠懒散说:“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率先走进去,没人阻拦。
仰舒瞳提步跟在后面。
时熠跟其中一个僧人寒暄了两句,便自由走动起来。无人管他们,大家都在做各自的事。
逛到树下,仰舒瞳蹲下身,从地上拾起一枚扁圆的青灰色石子,石头尤其光滑,像经历过无数岁月的雨水打磨而成。
时熠好奇,凑过去看,发现只是一块石头,便兴致缺缺地转向别处。
僧人放下手中竹帚,缓步走到木案旁,取过毛笔,蘸上淡墨。
他示意时熠把古柏树下的仰舒瞳叫来。
时熠了然,兴致盎然地把仰舒瞳推过来:“来来来,大师要给你写字,他一般都只给有缘人写。”
仰舒瞳就这么呆呆地被他拉到木案前。
给她写字的僧人看起来十分和蔼,朝她温和地一笑。
仰舒瞳不明所以地看了眼时熠。
时熠说:“看看大师会给你写什么字?”
仰舒瞳注意力放在别处,她问时熠:“你很相信这个?”
“怎么说话呢!”时熠语气带着责怪意味,“态度要虔诚。”
仰舒瞳不懂,见时熠还挺认真,便听从他的话,双手合十,态度虔诚地面对着僧人。
僧人落笔,在一张黄纸上,缓缓铺展四个字:心无挂碍。
字迹沉静温厚,力透纸背。
放在一旁晾晒,仰舒瞳退到一旁,歪头看着这四个字。
僧人没有多言,取出另外一张纸,写下第二句:万事可待。
两张黄纸写完,笔墨干透,僧人折好,分别递给他们一人一张。
时熠没来得及看一眼,待大师收拾好文具朝里屋走去时,他追上去,乐呵问:“大师,你看我跟外面那女孩缘分如何?”
大师默默说了一个字:“难。”
时熠脚步顿住。
仰舒瞳站在古柏树下,把大师递给她的黄纸打开,是最先写的那四个字。
时熠递给她一个红色的福袋,把黄纸放进去。
“把这个留在这儿吧。”时熠提议道。
仰舒瞳问:“放在哪儿?”
“就那棵树下,挖个坑,埋进去。”
仰舒瞳讶异:“可以吗?”
“可以,我问过大师了。”
这里离时熠爷爷家不远,回去的路上,仰舒瞳去看了狮狮,又在时熠爷爷家吃了一顿晚饭。
时爷爷非常热情,问起她前段时间怎么没来,被时熠插科打诨糊弄过去。
回家时,仰舒瞳看着手里的石头突然问时熠:“以前大师也给你写过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