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鹏飞在何业的带领下,坐到时熠的位置上,昂起脑袋左看看右看看,偶尔拿起桌上的成绩单瞄两眼,又嫌弃地放下。
何业在讲台上表扬着这次进步比较大的同学,听见时熠的名字,时鹏飞打断道:“何老师,见着时熠没有?”
何老师笑着解释道:“学生都在外面等着呢,等家长会开得差不多了才会过来集合。”
时鹏飞这急性子哪里坐得住,起身二话不说提步就走,何业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开门关门,出了教室。
何业也不好说什么,这么无礼的家长他也不是第一次见,稍作调整,便又继续和家长们汇报孩子们的学习情况。
时熠在走廊另一端看见时鹏飞出现在教室门口,顿时变了脸色,应激地冲过去质问他:“你来这里做什么?”
时鹏飞一见时熠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脸上的困惑也转变成厉色,好歹捞回点作为父亲的尊严,他瞪着时熠,疾言厉色道:“今天不是家长会?老子百忙之中来给你开家长会,你就这态度?”
父子相见,宛如仇人。
时鹏飞的声音可不小,立刻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包括教室里正在开家长会的家长和老师。
时熠面色闪过一丝尴尬和窘迫,又很快被愤怒代替:“谁特么稀罕你来?!”
时鹏飞当即扇了时熠一巴掌,力道不重,羞辱意味却极强,全然不给脸面,叱道:“老子是你爹!”
后来发生的事情,仰舒瞳记不太清了,或许是大脑触发了她的保护机制,她再度游离于环境之外。
她只知道,时熠被同学老师拉住了,他爸趁乱又踢了他好几脚,然后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学校。
时熠一句话没说,捡起书包扔到背上,不听何老师的劝告,快步下了楼梯。
同学都在小声议论。
仰舒瞳死死咬住牙齿,眼泪“啪”地一下掉下来。
她想去追时熠,脚却好像黏在地上,无法动弹。
少年人的自尊被摁在地上践踏,她比谁都明白那种痛苦,却也不敢直视时熠,因为那种痛苦会随之加注到她身上。她本能地回避着。
可是,可是她清楚地看见,时熠离开前,瞥了她一眼,或许也就0.5秒的一眼,但她就是看见了。
她拖着步子行动起来,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直接飞奔起来。
在校门口,早已不见时熠的身影,她抹了一把眼泪,蹲在树下,哭了起来。
那天之后,整个寒假,仰舒瞳再没看见他。
对面的门始终紧闭着,不曾听见一点动静。
她尝试用手机联系,可电话打不通,扣扣也没上线。
他应该一直住在爷爷家吧。仰舒瞳安慰地猜想。
天气越来越寒冷,渝城少见地下了一场小雪,房屋上、道路上、枯树枝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
冰天雪地里,仰舒瞳穿了厚厚的棉服去时熠经常工作的拳馆找他,门口不见熟悉的摩托车,拳馆里也不见时熠的身影。
仰舒瞳失落地来到图书馆。
图书馆里空调的热气驱散了身体的寒意,却无法赶走心底的阴霾。
她只得拿出学习资料,全身心扑在各式各样的难题中。眨眼就到了中午,图书馆里人渐渐退去,仰舒瞳从包里扯了两张纸,准备去上个厕所,然后到附近的面馆里解决午饭。
抬起眼皮,她看见了梁天成。梁天成恰好也看见了她。
看样子,他是准备和朋友出去吃东西。他和两个朋友打了声招呼,让他们先走,然后朝仰舒瞳走来。
“你也来这里学习?”梁天成问,“现在去吃午饭吗?一起吧?”
仰舒瞳犹豫地“嗯”了一声。
上完厕所出来,发现梁天成在门口等她,她不好意思地说了句“抱歉”,梁天成笑了笑。两人一前一后走近面馆。
梁天成问她:“你吃什么,我一起点了。”
“鸡蛋拌面吧。”她说。
梁天成点完面,同她一起坐在一个角落里,仰舒瞳把八块钱递过去,梁天成愣了愣,抬手道:“不用,我请你吃。”
仰舒瞳有些尴尬,不知该说什么好,木讷地强调:“谢谢你,不过你还是收下吧。”
梁天成推拒不过,皱了皱眉,只能收下了她的钱。
老板娘给他们上了面,面条腾腾的热气萦绕在两人之间。梁天成贴心递过去一双筷子,注意到仰舒瞳身上的衣服,突然愣了一下。
仰舒瞳被他看得不太自在,接过筷子说了句“谢谢”,以为自己衣服上沾了什么脏东西,她掀起眼皮问他了一句:“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看你这件衣服有点眼熟。”梁天成说。
仰舒瞳不太理解他的关注点,“哦”了一声,随口解释道:“这件衣服是素馨送我的。”
梁天成又仔细看了一眼,他扶了扶眼镜,表情闪过一丝严肃,接着,若无其事地问了一句:“她怎么把自己穿过的衣服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