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
凌战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林间。
“挖!挖出他所有的同伙!尤其是…”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孙七,“那些装得最像的!”
凌风眼中寒光大盛,转向负责孙七的修罗卫。
厉声道:“拿下!仔细搜身!撬开他的嘴!”
两名修罗卫如狼似虎般扑向孙七。
沈厌松开手,“王老实”像一滩烂泥般摔在地上,痛苦地蜷缩着。
沈厌看都没看他一眼。
只是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扼住对方喉咙的手指,仿佛沾上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
他的眼神扫过那些筛查处惊恐不安的面孔,最后落在凌战身上。
声音平静却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决断:“我说过,有异心者…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他随手将擦过手的丝帕丢进篝火,火焰瞬间将其吞噬,化作一缕青烟。“凌风,加快速度。玄尘子,泓儿,看好你们的人。杨先生,我们的‘横财’,更要看紧了。”
杨思俭在不远处清点着银票地契,闻言立刻将箱子盖好,示意身边的修罗卫加强守卫,看向混乱的筛查区,眼中满是凝重——
财富固然重要,但内部的毒瘤不除,再多的钱也是为他人做嫁衣。
密林深处,休整的宁静被彻底打破。
沈厌那句冷酷的“宁可错杀”,如同无形的重锤,悬在每一个心怀鬼胎者的头顶。
凌风和修罗卫们,眼神中的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消失。
只剩下执行命令的铁血冰冷。
一番折腾下来,栖霞坳营地,血腥气已被山风涤荡大半,但肃杀未消。
凌风指挥着修罗卫进行最后的清理和警戒。
获救的匠户们被暂时安置在相对安全的区域,由玄尘子和沈泓看顾。
营地中央,沈厌正用一块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修长手指上沾染的一点暗红。
他微微蹙着眉,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嫌弃。
仿佛沾上的不是敌人的血,而是什么脏东西。
“啧,这味儿……”
他低语一声,声音带着点慵懒的磁性,将擦过的丝帕随手丢进火堆。火焰瞬间将其吞噬,不留痕迹。做完这一切,他才抬眸,正好碰到凌战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迅速挪开了视线。
“靠山村那边,要先派玄尘子和泓儿去铺路。”凌战道,“里正办事向来稳妥,还是要先打个招呼。”
“嗯。”
沈厌应了一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些年村里作坊的利润大部分留给村子修路建村学,应该也不错了。”
凌战见他同意,马上吩咐。
“凌风,等泓儿的消息一到,你们就出发。靠山村接收三十七人,名单在此。务必在天黑前完成集合,统一安排。”
“是!东家!”
“给我留两个人,晚上跟我轮着熬王老实,铁嘴钢牙也得撬开他的。”
凌风抱拳领命,接过名单,眼神扫过那些等待分流的匠户。
老弱、心神彻底崩溃者居多。
张婶佝偻的身影也在其中,看来只想安稳过下去了。
几日后,靠山村,河湾。
凌风率领修罗卫,护送着这群人抵达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疲惫的神经都为之一震。
村里的面貌焕然一新!
大部分家庭的屋顶是新铺的整齐青瓦,门窗修补加固,刷上了桐油,透着干净的木色。
院落平整干净,不见杂草。
而沈家老宅大院门口的空地上,已经整整齐齐码放着成袋饱满的粮食、成匹厚实的棉布、簇新的锅碗瓢盆、甚至还有几套半新的农具!物资堆积如山,却井然有序。
以里正李青山为首。
几十名穿着干净体面、面色红润健康的靠山村村民,脸上带着真诚而友善的笑容。
静静地等候在那里。
没有嫌弃,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同情与欢迎。
玄尘子仙风道骨,从沈家那座没住多久的新宅迎出来,含笑而立。
沈泓则安静地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
青衫磊落,气质沉静温和,如同一个让人安心的注脚。
凌风目光锐利地扫过这一切。
心中对自家主子,及他们身后这些人的的运作和执行力的认知,又高了一层。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李青山早已快步迎上,对着凌风抱拳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
“凌大人一路辛苦!所需一切均已按沈家主和凌娘子的吩咐准备妥当!”
他眼神扫过凌风身后那些惶恐不安的匠户,声音洪亮而充满力量地转向他们。
“各位乡亲!一路受苦了!欢迎来到靠山村!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他侧身,手臂有力地指向焕然一新的砖窑大院、堆积的物资和肥沃的河湾田地,“这院子,这田地,这粮食布匹,都是你们的!安心住下!缺什么少什么,尽管开口!靠山村,就是你们的靠山!你们现在凌娘子家的老宅暂住,每家每户都有宅基地,村里会帮你们盖新房。”
他的话语朴实有力,带着一种扎根土地的踏实感。
匠户们死寂的眼神中,终于燃起了一丝微弱的、难以置信的光芒。
张婶被搀扶着。
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整洁的院落和堆积的粮食。
干裂的嘴唇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呜咽,泪水无声地滚落。
凌风没有多余的废话,上前一步,将正式的地契文书和剩余的安家银两,当着李青山和几位村老的面,郑重地交给被推举出来的张婶和另外两位相对清醒的老匠户。
“夫人有言。”
凌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刻意用了凌战更习惯的称呼,“活着,好好活着,替那些枉死者,看看这人间的烟火。此地,便是你们的烟火人间。望诸位珍重。”
交割完毕,凌风对着李青山和玄尘子抱拳一礼,目光掠过沈泓时微微颔首。留下几名修罗卫隐入暗处负责观察与警戒一段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翻身上马。
“撤!”
马蹄声起,修罗卫迅速而有序地撤离。
留下靠山村的宁静与温暖,以及那群终于找到归处的灵魂。
凌风回来复命时,沈厌正靠在一块光滑的大石上,手里把玩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摘来的、色彩斑斓的野雉翎羽。那鲜艳的羽毛在他白皙修长的手指间翻转,映着火光,流光溢彩。
他微微眯着眼,神情慵懒,仿佛才刚发生的杀伐已经与他无关。
他此刻只专注于这翎羽的美丽。
“安置妥了?”
凌战的声音响起,她停止打坐。
“妥了。”
凌风言简意赅。
“李青山处置得当,物资充足,匠户已初步安顿。留下五人暗中观察一段时日。”
“嗯。”凌战收刀入鞘,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沈厌这才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向凌风,嘴角勾起一抹惯常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
“辛苦凌风了。啧,这翎羽不错,回头给泓儿那小子插瓶里,比他那死板的书本好看。”
凌战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凌风早已习惯自家这位“东家”时不时冒出的、与身份和处境格格不入的“雅兴”。
他只是垂手肃立。
“好了,”沈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没有丝毫褶皱的衣袍,“大家都辛苦了。”
安居者已得烟火。
而这些追随者,愿意跟着他继续颠沛流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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