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惊呼，没有大的动作。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道沉香色的身影已如流云般滑至卫烬身前。

无人看清她是如何动作的，只听得——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紧接着是“砰”的一声闷响。

那名攻势凌厉的顶级刺客，手腕呈一个诡异的角度折断，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胸口，倒飞出去，撞翻了一盆开得正盛的“凤凰振羽”，哇地喷出一口鲜血，瘫软在地。

凌战那一击的巧劲震散了他运功逼出的毒雾，反倒全数吸入了自己肺中，再也爬不起来。

整个打斗现场，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凝滞。

凌战甚至没有看第二名被她瞬间废掉的刺客的眼睛。

她侧身，另一只手随意地一拂袖袍。

正与凌风缠斗的另几名最强刺客，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柔和力量撞来，所有的精妙招式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都成了笑话，手中淬毒短刃拿捏不住，脱手飞出，“夺”的几声钉入亭柱之上，入木三分。

几人同时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气血翻涌，满眼骇然。

凌风和沈骁岂会错过这等机会。

两人身形疾动，剑尖如影随形，瞬间点破其肩井、环跳数处大穴，将这群刺客彻底制服。

首领被瞬间解决，剩余的死士刺客在反应过来的御林军围攻下，很快或伏诛或就擒。

从暴起到结束，不过短短十数息。

凌战站在原地，衣袂甚至没有多少凌乱。

只有袖口处沾染了几滴刺客喷出的鲜血，宛如雪地上绽开的红梅，刺目而妖异。

她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喜那血污。

在她身后，卫烬紧绷如弓弦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那口凝于胸间的气息缓缓吐出。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凌战挺直的脊背上，那总为他挡去一切风雨的身影，一如既往地令人安心，却也……令人涩然。

随即，他的视线下移，定格在她沉香色袖口那几点突兀的猩红之上。

那血色刺痛了他的眼。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眼底翻涌——是危机解除后如释重负的庆幸，是对她强大武力与果决手段的绝对依赖，但更深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黯然与刺痛。

这血，是为他而染。

每一次，都是如此。

他这九五之尊的安危及这帝国的平稳，竟始终系于她一人之身。他渴望的是与她并肩，或是将她护于羽翼之下，而非一次次地，看着她为自己冲杀在前，染上血污。

这份认知，比任何刺客的刀锋都更让他感到无力与羞惭。他眼底的阴郁似乎因此更深了一层，那妖艳的容颜上掠过一丝近乎脆痛的痕迹，快得无人能捕捉，最终又被深深压抑下去，重新覆上帝王冰冷的镇定。

整个御花园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的逆转惊呆了，更被皇后娘娘那深不可测、宛如雷霆的武力所震慑。

百官看向凌战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惧与敬畏。

凌风与沈骁同时收势，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带着绝对的恭敬与一丝请罪之意。

“臣等护卫不力，惊扰陛下、娘娘圣驾！请陛下、娘娘降罪！”

他们请罪的对象，分明是两个人，但最先看向的，却是凌战。

卫烬看着凌战的背影，眼神复杂无比，有依赖，有庆幸，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最终化为帝王的威严：“起来吧，非尔等之过。彻查此事！”

“是！”凌风与沈骁这才起身。

立刻指挥人手清理现场，押送犯人，动作迅捷高效，显然完全听命于帝后，尤其是……皇后。

混乱中，女眷席上的霍老夫人惊魂未定，捂着心口对身旁的苏婉低声道：“老天爷……皇后娘娘她……她竟有如此身手？简直……简直……”

苏婉正慢条斯理地用绢帕擦拭方才不小心溅到手上的酒液，闻言抬起眼，瞥了一眼远处正在低声对凌风吩咐什么的凌战，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漫不经心，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笑意：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一直不都这样么。陛下早年功夫也是极好的，还不是经常被娘娘揍得几天下不了床？偏生陛下还就吃这一套，心悦得很呢。”

她的声音不高，但在周遭一片死寂和低语中，却清晰地传入了不远处的霍英耳中。

霍英正端着酒杯，手指僵硬，目光死死盯着凌战。

苏婉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所有的疑虑和恐惧！

一直这样？

揍得下不了床？

陛下心悦臣服？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凌战可怕的武力、凌风沈骁等人对她下意识的绝对服从、皇帝对她显而易见的依赖与纵容……

霍英的手猛地一颤，杯中残酒泼洒而出，浸湿了他华贵的袍袖。

他一直将目光集中在皇帝身上，想着如何扳倒皇权，如何制约帝王。

错了。

全错了。

真正的威胁，从来不是龙椅上那个男人。而是站在他身边，那个能轻易决定帝王生死、并能让他麾下最锋利的刀全部效忠的——女人。

凌战。

霍英的眼底，第一次浮现出了对一个人最深沉的恐惧与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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