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你就不懂了,倘若能让府兵去的,那她还跟我提做什么呀?”
“再说了,本郡主也并非白去,母亲已答应我,此事但成,她会替我与国师做媒。”
沈稚渺说罢,便要去翻耳房后的小门,小青犹犹豫豫地瞧着她,最后一咬牙,跟了上去。
*
“小青,你快拉我一把,哎,哎哟……!”
宋府不大,中有几树秋桂随风摇摇曳曳,晃碎一地月光。
两个鬼鬼祟祟的女子正艰难地攀登着。
沈稚渺艰难地攀爬,一双手死死地抓着小青套在屋脊处的麻绳。
小青的手脚比沈稚渺灵活,见沈稚渺一直上不来,心下有些捉急。
“郡主,来,抓这边!”
“好!”
好在沈稚渺在山中生活了多年,也并不是吃素的,不一会儿,便手脚并用,嘿哟嘿哟地攀了上来。
不大的宋府内,草木安谧静寂,颇有些萧瑟,几间厢房内烛火已熄,只余东边的一个小院子灯火通明。
她调查得很清楚,宋府如今除了宋拾薪,并无其他男丁了,只余下几房并未分屋的妯娌姑嫂。
白墙青瓦,沈稚渺遥遥望去,只望见屋内悬挂着几件少年的衣物,一旁还有数柄或长或短,形状各异的剑。
窗边的书案前,依稀有个人影伏在案前苦读。
沈稚渺心中微喜,鬼鬼祟祟地爬过去。
然而当两人爬过去后,定睛一瞧,才发现书后掩住的人居然是个草木做的假人,屋内外俱无其他人影!
她心下一寒,赶忙望向其他厢房,却发现其他厢房俱是门户紧闭,黑灯瞎火,哪里都没有她想要寻的人。
一时间,沈稚渺坐在墙头,奇怪道:“真是怪,为何不在家却不熄灯,还要做个假人出来?”
小青提着食盒,坐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没、没人咱们就回去罢,郡主,明日咱们还要早起上课呢!”
沈稚渺心下有些灰心,更不信邪,坐在那处恍恍惚惚地吹了许久晚风,最后迫不得已,才准备寻个檐角爬下去。
“郡主,奴先下去接应您。”
“不必,这点距离,爬上来是要废点气力,下去还不简单!”
可是这回她拴绳没栓好,那檐角崩了好几块瓦片,连带着绳也松了,她脚下一空,即将失足从檐角跌落!
沈稚渺小声惊呼:“啊!”
小青本想拉她,却在望见什么之后双眸倏然睁大:“郡主!”
沈稚渺拼尽全力朝她伸出手,却已经来不及,整个人不住地往后倒仰。
身后空空的感觉令她十分害怕,双眸霎时渗出眼泪。
沈稚渺双手抱头,双眸紧闭,正要整个人蜷缩起来,却未想落入一个结结实实的怀抱!
扑面而来的,并非意想中的粉身碎骨,而是少年衣襟上的皂香。
她头一次觉得这股香气来得是那么及时,那么熟悉,那么令人心安,不惹人厌!
片刻后,她听见那人唤了一声:“郡主?”
啊,声音也很熟悉,是宋拾薪的声音。
“郡主入夜不睡觉,来攀宋某家中的墙角做什么?”
沈稚渺茫然地眨了眨眼,入眼是少年光洁的下颌,薄红的嘴唇。
宋拾薪被她看得颇不自在,便默默松开托住她后背处的手,将她扶稳,而后方在她身前站定。
沈稚渺垂首站在他面前理了理衣裳,睫稍挂了晶莹的泪,将落不落。
片刻后,她抬起眸,心下微恼,忍不住细声嗔道:“你,你为何不在家里!”
宋拾薪抿抿唇,心想你也没打算敲门进来,而后露出手边缠绕的白麻绷带给她看:“府上缺钱,在下替人干活,赚些工钱。”
干活?
沈稚渺一愣,瞧见那绷带上渗出的血,无端联想起母亲曾说过的话,脑中闪过无数他杀人越货拿钱的场景,脊背出了一身冷汗。
什么活要干得手上流血缠绷带?
沈稚渺打了个激灵。
而宋拾薪瞧着眼前人缩着胳膊,面色微白,整个人在风中瑟缩的模样,又问:“郡主可有何处伤到?”
沈稚渺对上他的目光,咽了咽唾沫,而后沉默摇头,后退半步。
宋拾薪眨眨眼,转而问道:“那郡主来此,是想做什么?”
两人之间的氛围不算太好,少年淡然的目光蕴着几分质询,令她一时忘了措辞:“我……我……”
沈稚渺垂着首,也不敢看他,只低声嗫嚅道:“你今日是否生我的气了?是、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玩笑你。”
宋拾薪微微睁大眼。
她左顾右盼,瞧见宋拾薪腰间挎着几串铜钱,想必那便是他半夜杀人越货得来的俸禄。
才那么点铜板,也不知要杀多少人,攒多少俸禄才够补上府中亏空。
沈稚渺心下做出了决定,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定定望向他:“既然你很缺钱用,那,要不要来做我的幕僚?”
“幕僚?”
“嗯,本郡主可以给你一千金,你便替我挡挡斋堂那些……烂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