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简默默取来湿毛巾,为他擦拭伤口。触碰那一下,小男孩防备地向后缩。秦简笑笑:“不用管我,你继续看!”
客厅的吊灯彷如一颗模仿太阳发热的橙子,暖烘烘照着他们。而等到太阳出山之时,它便黯然失色了。黎明晒干夜幕,穿透阳台的玻璃门,为睡在毛毯上的两只小小身影镀上金粉轮廓。
“叮铃铃……”
秦简被一阵电话闹铃吵醒,支着蓬乱的脑袋,爬起来接听:“喂,妈妈……嗯……我一会儿就吃……不用提早回来,我可以照顾好自己……明天?我可以买一点面包,吃完再去上学……嗯,我知道了……妈妈,玩得开心呀!”
挂线后,小男孩也醒了,懵懂地望着她。
秦简冲他一笑:“你等着,我去刷完牙就给你做早餐吃!”
对一个十二岁的小学生来说,做饭、照顾人什么的,貌似有点早了。但秦简向来不以“寻常小学生”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八神太一五年级就去拯救数码宝贝世界了,荆天明十二岁跟着盖聂仗剑走天涯,杰·富力士十二岁参加猎人考试……她照顾一个小妖怪,又有什么问题呢?
哗啦啦地倒上一碗蜂蜜脆麦片,撒上几颗蓝莓干,最后倒入牛奶。秦简将热腾腾的碗捧到小男孩面前:“吃吧!”
小男孩踟蹰着接过,想用手掏来吃。秦简拎起汤勺提示他:“用这个,不要用手。手脏!”
小男孩剔起莹澈的眼,望了望她,又把头埋下去,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起来。
秦简心想:这么可爱的小妖怪,别人怎么忍心伤害他?
问他叫什么名字,他不说。问他身体怎么样,他不说。问他伤是怎么来的,他也不说。就好像一个沉默惯了的小孩,总是哑忍一切。
吃完早饭,秦简洗干净碗,准备拿作业出来写。然而出厨房没几步,就踩到一滩水,整个人摔了一跤。
奇怪,这里怎么会有水?
用手指揩一下,凑到鼻前,嘴巴“哇”一声张开——果不其然,是尿!
男孩早已缩回茶几底下躲着了。毛巾皱巴巴地丢在地上,愁眉苦脸。
可秦简只是静静地拿纸巾来擦,然后笑嘻嘻地唤他:“过来,我教你怎么上厕所!”
小孩子总会犯错——这点,没有人比秦简更清楚。她不似大人聪明,自然,也不能嫌小孩子蠢笨了。
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找到一条适合男孩穿的裤子,裤头却太松了。秦简没辙,只能拿自己两年前穿的小裙子给他。
男孩穿上,说不清是臊臊地还是赧赧地垂着眼。秦简这才发现,他很漂亮。是女孩子那种漂亮。
怎么感觉……以前在哪里见过?
第二天秦简要去上学。她像平时的妈妈一样,边在门口穿鞋边絮絮叨叨:“你要是饿了,就倒点麦片吃,那个不泡牛奶也好吃的……千万不要碰灶头哦,不然你把我家烧了,我可不知道怎么向妈妈交待……也别出去,就在家里看电视好啦!遥控器你会用了吧,昨天教过你的……”
他依旧不说话,穿着白底蓝花的小裙裙,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荡腿。
秦简将脸笑成一朵欣欣向荣的向日葵:“拜拜,下午见!”
学校离家不过七百米,要再远一些,妈妈就不敢去旅游了。
秦简刚过斑马线,就听见后方传来汽车歇斯底里的咆哮,以及路人们小小的惊呼。
她回过头去,冷不防看见小男孩笨拙地跪爬在斑马线上,应该是跌倒了,正努力地爬起来。
秦简大吃一惊,顾不上红灯,强行闯回去将他扶起,牵到马路对岸:“你怎么跟过来了?”也不愤怒,只是错愕。
小男孩仰头望向她,晴光照进他眼里,照出一场淋漓的大雨。
“不过,你还挺聪明的……”秦简居然笑了,摸一摸他漆黑的脑瓜子,“知道把耳朵跟尾巴收起来。”
小男孩还想跟着她进学校。秦简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才将他劝停在校门口。她说:“如果你实在想等,就在门口那棵树下等我吧!记住了,谁要带你去哪里,你都不可以去哦,因为现在有很多拐小孩子的坏蛋……”
秦简走后,小男孩真的乖乖坐在校门前那棵树下等。等了两个多小时,一个油光满面的叔叔突然出现,笑眯眯地问他:“咦,小朋友,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呀?是跟爸爸妈妈吵架了吗?你身上怎么还有伤?好可怜呀,叔叔带你去买糖吃吧!”
世事就是这么巧:秦简刚说有拐小孩子的坏蛋,那坏蛋便真出现了。
可是小男孩却点了点头——因为,他的肚子的确饿得咕咕叫。
下午四点半。
教室里闹哄哄的。秦简将作业一本一本塞进书包。
背后忽然伸来一只手,往她肩上拍拍:“简,听说隔壁新开了一家新文具店,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秦简歉意地笑:“今天不行,有人在等我。”
背着小书包冲出校园,漫天撕裂的彩帛在迎接她。树不像上午那样绿得清明,叶片也随天色暗下了。
他仍坐在树下,静静地荡着腿。
秦简第一次觉得,被人等待是如此幸福。她莞然一笑,飞奔过去,向他伸出手:“走,我们回家吧!”
男孩稍作犹疑,还是乖驯地牵上了。二人并行在夕阳下,影子被拖拉成大人的高度。
“哦对了,你中午没吃东西吧?饿不饿?”秦简问。
小男孩摇摇头。
秦简疑惑:“不饿吗?那也太奇怪了,早上那块小面包这么顶饱?”
她没注意,小男孩趁她咕哝时,悄悄舔去了嘴角一抹残留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