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雀跃 > 第34章 人生假期

第34章 人生假期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暑假即将来临,宋青霭的数学成绩在一次摸底考试中终于力争百分,完美越线,英语也上了她进入三班有史以来的最高分,张亮旭奖励她一脸最饱满的笑意。

她心花怒放,心里热腾腾的,将试卷郑重其事地捧到了徐式昭面前,像捧着圣旨一样。

徐式昭接过,虽然眼神认真地在扫过几个有鲜艳红痕的题目,但还是一边略带肯定地笑着点头,左手一边慢悠悠地伸向了桌洞。

宋青霭满心满眼都是期待,身子向前迎去,贴近想第一时间看见奖励是什么。

于是便看见一本平平无奇的黑色练习册,还有徐式昭毫无波澜的声音:“这是我给你整理的高二数学你经常错的题目,前面几页是典型的等差数列题,后面的可以慢慢看。”

宋青霭眉头一皱,双手抱头,十分崩溃道:“班长,这就是你上次说的超大大大大奖励。”

上次他许诺说若数学成绩上百分,就有特殊礼物,宋青霭知道他一向大方,已经在心里率先将礼物升级成超级大礼包了。没想到是个笔记本,封皮她也不喜欢。

她不满意,但还是接过那厚厚一本笔记,见扉页的签名处他稍显凌厉的字体签着她的名字。

她不紧不慢地翻阅,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他的字体,题型罗列工整仔细,公式与易错点用亮目的红笔特意加粗,每一页的背面全是该题型可被延伸的深度与广度,不同于市面上针对数学题广泛的方法和效率,每一页全是按照她个人做题风格的特性与论据,如此丰饶、稠密、事无巨细。

她凝神敛眉,一页页细细翻阅,心想他是一个收集和编纂者,她就像一个答案,被标准、细致地安放进一个括号内,她只觉心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徐式昭看着她的表情,无声笑了笑,轻快地提议:“要么晚上咱们看电影?”

提完他就后悔了,应该私下聊。

果然,方简与陆苓闻讯,两个人脑袋同时凑上来,异口同声道:“咱们去看《Titanic》吧!”

“中心剧院一座难求,班长!你一定可以拿来四张票是不是!”陆苓言辞恳切,中心剧院是荣城唯二两家的大电影院,影片加映一个月,票价炒的飞起,但照样无座可买。她对着徐式昭说了一半,突然想起什么,紧紧去握宋青霭的手。

宋青霭收到指示,也一脸恳切地望着徐式昭,她知道万人空巷的《Titanic》,川老师经常在画室用音响放那首《My Heart Will Go On》,旋律凄美绝伦到这段时间她练素描时,指尖都带着微微的伤感。

徐式昭手指搓了搓试卷,他本意是想让两人一会放学去熙岭园的影音室看影片,今天周五,他们还可以一起吃完晚饭再回嘉木巷。

但是他看着围过来的三个脑袋,便若无其事般地对着他们笑了笑,点头说好。在陆苓的欢呼雀跃里,他去张亮旭办公室借电话打给俞之虹。

俞之虹满口答应,在电话那端笑声爽朗地问:“爱情片哦,还是晚上场。有没有女生啊,是不是和蒋梦婕一起啊。”

徐式昭惜字如金地道了声“再见”。

前后两排,宋青霭只在电影开场时塞了一口爆米花,接下来的时间全是沉浸于影片故事里。

影片结束后,她还入迷在如此沉郁壮阔,缠绵悱恻的剧情里,没发现左边的肩膀已经被陆苓打湿了。

四人怀着或感伤、或满足的各异心思走出电影院,方简和陆苓去隔壁的肯德基店买甜筒。

徐式昭望着宋青霭红通通的眼圈,认真地问:“暑假要不要去学游泳?”

宋青霭扑哧一笑,只觉这一句话将自己百感交集的心绪荡涤一空,剩下一片朗朗然的轻松,她抬头问:“班长看完影片只有这种感受啊。”

徐式昭不紧不慢地跟着她旁边,见她笑他也笑,笑得坦然,将手一摊,故意哄道:“有许多感受,比如说得知了《国际冰层巡逻制度》的由来,或许我们应该提升航运风险意识,增强..”

宋青霭又好笑又无奈,忍不住打断道:“徐式昭!”

语带娇嗔,仿佛是不满他如此大煞风景,但她眼角含笑,一张小脸光洁莹润,神情灿烂明朗,在夏日蓝紫色的梦幻夕阳下。

爱情片怎么会于他没有触动,他望着女孩温婉动人的笑容,与心里无尽的满□□相辉映,抵得过他看过的一切罗曼蒂克的时刻。

方简与陆苓分别举着两个甜筒过来,到他们身边提议说剩下的时间去玩轮滑,徐式昭点头说好,宋青霭不会,也不是很感兴趣,于是就说先回家了,反正离得也近。

告别后,她往前走了几步,就见徐式昭也追了过来,说一起回去。

宋青霭好奇地问:“班长,你刚刚不是说想玩?”

徐式昭笑着道:“就不打扰他们了。”

夏云薄暮起,曲曲窄窄的南街上,人声鼎沸,两人吃着甜筒,穿梭在一排排莹亮的装潢各异的商行里,玻璃橱窗点满了牙黄色的灯光,转过一间略带昏暗的黄梅戏票友社,视线豁然开朗,远远可见荣城最中心处的秀丽风光。

徐式昭提议两人去湖边小坐。

树影婆娑,粼粼的湖水漾出温柔的波纹上,倒影着天边火红色的云彩,宋青霭盘腿坐在温温热的石阶上,看着不远处的几只秋沙鸭在水面的起落颠簸中欢快地摆尾,黄色的鸭蹼溅起的水波好似一颗颗珍珠般璀璨。

徐式昭坐到她身边,少年清爽的模样映在湖光山色中,格外神气惹眼。

两人并肩望着湖面,静默许久。

她听见他声音在身边响起:“我之前听你说生日是六月,具体是哪一天?”

宋青霭一愣,低着头看向自己的鞋尖,“我小时候很容易生病,我妈就按我们当地的风俗将我寄养在一块石头,然后俗世我就没有生日了。”

徐式昭第一次听说这样的风俗,他按捺住心中的疑惑,问道:“那总归有个大概日期?”

宋青霭望着湖面,声音有几分不自觉的冷淡:“为什么要那么具体,为什么要对自己的生日那么大张旗鼓?”

徐式昭眼神不解地望过来,她混不在意地一笑,“不能讲求这些的,午明山那块石头会生气哦,那样我的命运会不好。”

她看见徐式昭皱着眉,嘴角紧紧地抿着。

“我以为班长是唯物主义者呢?”

徐式昭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回答。

宋青霭将目光搁置在荡漾的湖面上,也没有再说话。

午明山并没有所谓的这些风俗。

她清晰地记得自己的生日,也清晰地记得在六岁时,自己曾向姜梅撒娇似地索要过生日礼物,许是那天下工后的姜梅太过劳累,她的表情破碎在惨淡的夕阳中,声音轻之又轻:

“你本来就不应该出生,宋青霭,如果没有你,该多好。”

宋青霭格外记得那天的残阳,如血般压抑沉重地笼罩下来,夹杂着几丝疲乏躁动的败了色的紫痕,她久久地站在院子里,直到天彻底黑下来,直到眼睛里的泪水流干。

她们家在午明山下,一处临山而建的木头小庭院,她的卧室在二楼,晚上月色亮如明灯,将窗外树影鬼气腾腾地照进来,如果风大些,黑影会格外狰狞,墙上床上好似爬满非齿非舌的地狱修罗,风声鞭挞而过,咚咚镗,咚咚镗。

她每次都是怵然而忧惧的蒙着被子睡过去。

六岁之后,她就再也没怕过。

因为她认为,忧惧代表着懦弱,这世间能实实在在伤害到她的,却并非是鬼神。原来只有最亲密的人的言语,才是最锋利的刀子,如此阴寒刺骨,皮开肉绽,痛到心底。

或许是从那时起,她的童年就戛然而止了。

以后每到生日那天,母女两个都会心照不宣的漠视这个日期。她从未问过一向温柔可亲的母亲为什么会说这些话,就像她早已接受,或许有些人的出生并不值得被祝福。

宋青霭长舒一口气,膝盖并拢,柔韧的背脊静静地矮下去,手环着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

似一只小猫蜷伏着身侧,徐式昭清晰地感知到他问完生日之后她情绪逐渐开始低靡。虽然望向她,她始终还在笑着,但眼神怎么这么忧郁。

徐式昭眉头轻蹙,思忖了片刻,不动声色将话题转开,“是不是不喜欢悲剧片,改日带你回熙岭园看喜剧片好不好?”

她转过头来,夕阳下暮云明艳映颊,声音很轻很柔:“好。”

徐式昭与她对视,膝盖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

他仅仅是望过来,就有一种四平八稳的沉着稳健之感,像块紧密温顺的石质,轻轻扣之,金声玉振。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