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敏不甚在意地一摆手,将水果与茶水往母女一侧推了推,和蔼地问道:“当然是孩子学习最重要。”说完,转头将一杯酸梅汁塞到一旁女孩子的手里:“许久不见,梦婕真是越来越漂亮啦,是不是开学也高三了?”
潘珍珠亲昵地挑过女儿一侧的刘海,蒋梦婕捧着冰冰凉凉的饮料,甜甜地回道:“是的,开学也是高三,和徐式昭一个班。”
俞敏有些惊讶地问:“分班信息已经下来了?”
潘珍珠难掩激动之情:“我心急,早早打过电话问了一班班主任,说是两个孩子都被分到了一班,外面都在传,说是高三进了嘉木一班,重本的门槛算是踏进去一半啦!哎呀我这个提心吊胆啊,也可算是踏实了一半了。”
俞敏也笑,虽说外孙的成绩她从来不担心,但是在喜讯面前还是掩饰不住的喜笑颜开,她笑声爽朗,又听见潘珍珠接着热络道:“不过还是不能和式昭那孩子比,听说那孩子又是第一,俞阿姨,您以后可得出本,讲一讲怎么培养出那么优秀的孩子啊。”
俞敏数年不见潘珍珠,记忆中她还是跟在俞之虹身后那个有些腼腆的小女孩,俞之虹性格急躁活泼,更显得潘珍珠忸怩羞怯,往往她还没说话,脸就先红了。
只是如今她身姿丰腴,一身粉色套装,烫起波浪般微鬈的金色长发,面颊鲜亮,唇色艳丽,眼神放光,一席话讲得又急又快,似有火星在迸溅。
俞敏于人情世故上多淡然处之,即使是小辈,她也更喜欢姜梅那种静谧自若的孩子,虽说自己的女儿也外向聒噪,但其人也踏实耐劳,不像眼前的孩子,看着明亮锐利,却还像当年那个羞怯的小女孩,并未长大,只是糊在一层装潢富丽的壳子里。
蒋梦婕则更像是复刻了少女时期的她,相貌清秀美丽,只是眼里黑漆漆的,像有一副沉重的枷。
俞敏在荣大任职数年,自诩在识人观物这一方面,还是颇具毒辣的眼光。
她背脊缓缓向沙发上倚去,笑容挂上了几分客气,并未接话,只是问道:“今日难得上门,留下来吃个饭吧。”
潘珍珠脸上的神情一滞,随即笑容加深,神神秘秘道:“以后可能多的是机会呢!”
也不用俞敏回话,她自顾自接着道:“这不是梦婕高三了吗,不想让她来回浪费时间,这边离嘉木近,我们一家租到了隔壁的鱼山巷子里了!”
“哦。”俞敏了然于胸地点点头,附近初中、高中与教辅机构林立,每到暑假结束,鱼山北路的房租水涨船高,都是高三家长在此处照顾陪读。
而每到每年的七月份,附近都是一阵如台风过境般的喧闹,那些学生与家长或喜极而泣,或垂头丧气。
从1977年恢复高考至今已过二十年,虽不似前些年千军万马踩独木桥,但方兴未艾,时代世相激昂郁积,腾空而起,每一个年轻嚣嚣的个体,无论是惶惑不安、或意气风发,人生往往就是从彼时彼刻,起兴开衿去。
这时蒋梦婕低低地开口问道:“俞奶奶,徐式昭在吗?”
俞敏一脸和蔼望向她,笑着说:“在书房,应该在学习,我去看看。”
上午晨光清明,暑气还未蒸腾,而且俞敏想着两个孩子刚刚锻炼完,身体阳气充溢,就没有立即开空调,书房门留了一截小缝,静静阖着,两个孩子都能听见声音,但都并未出来,看来关系也一般。
俞敏轻轻打开门,走进去低声问道:“你们同学来了,要不要出去打招呼?”
徐式昭将笔搁下,他刚刚就想出去透口气,于是借机站起,活动了一下手臂,答道:“好啊。”
宋青霭并未回答,眼神黏在试卷上,好像专心在做题。
徐式昭出去后,俞敏轻轻地抬正宋青霭歪七扭八的肩膀上,语重心长道:“眼睛再离那么近,以后就要带酒瓶底那么厚的眼镜,像个眼神混黯,眉头紧皱的老学究。”
宋青霭闻言,小学究也不想当了,跟着俞敏的步伐来到了客厅。
徐式昭正在彬彬有礼地打招呼,初中时,他母亲还没有那么忙,那时与父亲两地分居,与潘阿姨交往频繁,两家很是亲密,蒋梦婕性格安静,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潘珍珠站起身,热情地拉着他的手臂,语气骄傲:“式昭,你真是越来越帅了啊,梦婕前几天还说你是嘉木的校草,哈哈哈哈。”
蒋梦婕脸红扑扑的,声音带着些羞涩:“妈!”
潘珍珠向着刚刚从书房走出去的俞敏方向,与有荣焉地夸耀道:“现在他们年轻人的这些称号,我们反正是不懂,应该最帅的意思。”
然后她就看见了俞敏身后的女孩子。
宋青霭平平淡淡地打招呼道:“阿姨好,蒋梦婕好久不见。”
潘珍珠也笑着点头,蒋梦婕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俞敏笑着介绍:“这是阿青,他们三个在高二的时候都在三班。”
“哦,是吗?”潘珍珠一脸的喜滋滋,扬声问道:“看着就聪明伶利,应该也进一班了吧。”
宋青霭脸色未变,倒是蒋梦婕神色一僵,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潘珍珠好似这才反应过来,目光一闪:“瞧我,光顾着学习成绩了,这不是太开心了吗,哈哈哈!”
俞敏微微一笑,看了下墙上的钟表:“要不,中午留下来吃个午饭?”
潘珍珠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们今天就是来串门,认认亲。”她看了眼身边的徐式昭,对着俞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这不是蒋沥正在收拾屋子吗,他怕灰尘狼藉的,又怕我俩又笨手笨脚的,把我们娘俩赶出来了。”
如果望春天在,还能与潘珍珠天南海北地胡侃一顿,但是嘉木巷302这一老二小,一天的话加起来都没有潘珍珠一上午的多,话音落地也无人接起。
宋青霭则径直向厨房走去,刚刚打开上层的冰箱门,就被追过来的徐式昭在身后给合上了,她讶异地抬头,问:“班长,你干什么?”
徐式昭从橱柜里拿出她的水杯,又拿出一罐蜂蜜,不容置疑道:“姜阿姨说你这一周都不能吃冰的。”
宋青霭眼睫一垂,哼哼唧唧道:“真是劳您关怀啊,一班大人。”
徐式昭拿温水冲开蜂蜜,不慌不忙地回道:“多做几道题,比在这里瞎叫要好很多。”
两个人身体力行地论过武艺,更遑论日常的言语交锋,前几天她还举办模仿小卖铺的那条哈巴狗叫大赛,因为他模仿的没有她像,被罚了十元钱。
只是今日宋青霭心情不好,闻言冷笑道:“可惜我愚笨,做多少道题都不能和班长一起进一班!”说完,气冲冲地跑了出去。
客厅里潘珍珠还在说着什么“之前之虹还说我搬来一定要一起吃个暖房宴,哈哈哈又不是什么新房子..”
她一路途径也未停,直接下楼了。
徐式昭拿出小勺,将杯底软绵绵的蜂蜜完全搅开,端着水杯,慢吞吞地走过客厅,也未置一词,下楼哄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