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明前因后果后,语气里都能听出潘珍珠的尴尬,但潘珍珠还是坚持说梦婕是学业压力过大,才会找式昭倾述,没想到式昭这孩子竟然当真,还帮忙找心理医生,真是麻烦你们了。
俞之虹无意探索潘珍珠家里的各种琐事,她只担心这件事有没有影响到自己的儿子。
但是听到徐式昭说他自己连后续都不知道,她还是微微叹了口气。
这孩子太有规矩,太进退有序了些,反倒是说明了这段关系无望。
俞之虹面沉如水,开始有了身为商人的精细判断,她思索片刻,缓缓地说:“式昭,妈妈或许也有做的不好的地方,给你的建议可能也有妄谈,你还是专注于学习,什么都不要管。”
徐式昭抬起眼:“我知道。”
俞之虹起身,想拍拍他的头顶,却发现这孩子已经高出她一个头,她只能顺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妈妈相信你,也支持你,即使你要考去金平,只要你开心,妈妈也开心。”
东工大航天工程是国内首屈一指,但她也有消息,明年东工大将与荣城市政府联合成立航天科技创新研究院,政策就好似墨水一落,山河都会浅浅变色,信息化产业创新技术,技术与信息化产业嬗变交互,式昭以后说不定在她的公司区域里研究与发展。
徐式昭捧起茶几上的一杯热牛奶,开口道:“妈,你好像也没问过,就默认我一定会去东工大。”
俞之虹一愣,她是没问过,但是徐式昭这孩子,有主见,有恒心,他之前与他爷爷约定,不是一直平稳地向着东工大进取吗?
但她心思飞转,敏锐地从他的话中捕捉到了什么,于是神色认真地问:“如果你不想去东工大,想去哪里?”
徐式昭还没有回答,就听见俞之虹接着问道:“是想出国吗?德国还是美国?如果你有想法,我这边早早为你准备。”
徐式昭喝完牛奶,想说的话化成一声温热的叹息,他妈妈向来看好蒋梦婕,但是只要发现她对他的学业有一点打扰,就会瞬间泾渭分明地划清界限。
他不想说什么,也不敢说什么,只道了句晚安,上楼去了。
俞之虹觉得她儿子心思有点难猜,她也捧了杯牛奶,慢悠悠地走到俞敏身边,和自己的母亲碎碎念:“都说儿大不中留,我怎么感觉这小子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俞敏耐心地收了锋,不太满意,又换了一张宣纸,头也没回地说:“你总是带着指示来问别人的意见,孩子怎么和你说心里话。”
俞之虹满脸的不可置信:“怎么可能?我还不够开明?”
俞敏问:“那式昭如果想留在荣城呢?”
俞之虹顺其自然地接话:“他这个成绩考荣大干什么?不会真的想像他爸留校,然后进研究院吧。那也要先留学几年,履历金光闪闪一些,再来选择这些。”
俞敏深深地看了自己女儿一眼。
“比起留学,其实我也不希望他去东工大。”俞之虹皱起眉头:“妈,你也知道,当年徐海元他爸是怎样看不起我的,反正我感觉这辈子都不想再回金平和他们那一家人一起生活了,我只怕式昭以后留在金平,一年也见不到几次。”
俞敏叹口气,但没吭声。
俞之虹指尖抚过温热的杯体,接着说:“其实我也很恨自己,当年狠心将那么小的孩子留在金平,孩子与他爷爷有感情,老少早早有约定,也是正常。”
俞敏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搁下毛笔,轻柔地上下抚摸她的肩头,像是在顺她这么多年的风霜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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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珍珠接到蒋梦婕的时候还在笑,她将自己女儿的围巾围好,牵起她的手问她想不想去逛街。
蒋梦婕有点发愣地看着她。
潘珍珠指尖点了一下她的鼻子,嘴角有控制不住的笑意:“知道你机灵,以病博关怀,只是下次不要聊父母矛盾,就说自己学习压力大就好了。”
蒋梦婕将手抽出来,她感觉自己无助又可悲,下午那个和蔼可亲的心理医生还知道真实地承接情绪,细心聆听,而她的亲生母亲,只当她在投石问路。
蒋梦婕沉默了一会,声音轻之又轻:“妈妈不觉得我们彻底没有机会了吗?”
潘珍珠一抿嘴,有点不解地望向她。
“其实徐式昭很聪明,以前做朋友,还没觉得他这么薄情,可能是真的被打扰到,才会这么不留情面。”
蒋梦婕回想起少年人在奶茶店冷静又漠然的目光,她轻轻地说:“他们那种家庭,女方背景或许可以小小地参差一下,但是人要正常,要体面。徐式昭这样做,相当于变相地告诉他妈妈,我不稳定,我心理有问题。”
蒋梦婕苦笑:“他连陪同都没有,你猜俞阿姨会怎么想?”
潘珍珠脸上神色几变,心里翻起惊涛骇浪。她一边震惊于自己女儿不知何时磨练的洞察力,一边又在回味俞之虹下午打来的那通电话,很简短,很客气,却连该有的关怀与问候都没有,这样一想,是有点不近人情的俯视感。
潘珍珠勉强安慰道:“徐式昭还年轻,这件事情做的不理智,他可能还不太懂。”
蒋梦婕平静地转身,暮霭的树荫为她蒙上一道灰色的影,她几不可闻地说:“妈妈你也别自欺欺人了,你应该能看出来他有喜欢的人,如果我和那个女孩今日互换,他绝不是这种处理方式。”
潘珍珠丝毫不以为意,她声音有点尖锐:“又没结婚,连恋爱都没谈,你就这样放弃了?”
蒋梦婕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你放心,我会去金平的。”
就算是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