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陈妈离开,连时雨捧着茶杯慢悠悠踱步到宋青霭身边,问道:“为什么要用放大镜看呀?”
说完,还不待人回答,便将茶往前一推:“青霭姐姐你喝。”
宋青霭抬首,微微一笑,接过温热的茶杯,回答道:“因为能感受到更多的细节。”
连时雨偏偏头,眼神有点困惑:“感受?”
宋青霭看了她一眼,问道:“你看到这幅画,能感受到什么?”
连时雨凝起眉,仔细看了好几眼,掷地有声:“我只感觉到很有生气!”
“对,生气,这是绘画艺术的一个很重要的美学概念。”宋青霭说完,才发觉自己最近背了太多绘画通论,太过于照本宣科,于是她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你很厉害,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连时雨眯起眼,标标准准八颗牙假笑:“我哥有时意识到给我讲题讲超纲了,也是这样敷衍小孩子的口吻。”
宋青霭指尖一顿,她不动声色地问:“你哥呢?”
“后院和他朋友打网球呢。”连时雨看了眼窗外,说道:“感觉这天要下雪。”
“下雪?荣城也会下雪吗?”宋青霭也往窗外看去。
连时雨看向宋青霭,一脸的懵懵懂懂:“啊?我不知道啊,我家住金平,那里春节前后就会下鹅毛大雪。”
“哦。”宋青霭低下头去看画,她好像之前听陆苓说过,徐式昭姑姑一家久居金平,好像是什么巡视组,去年才短暂来荣城。
大门有被人推开的声音。
“啊,开始落霰啦,看来天气预报还挺准,是要下雪了。”是方简在说话。
没人接话。
方简接着道:“太好啦,等雪彻底落下来,我再给家里打电话,有借口留宿了,今晚可以通宵打游戏。”
“随你。”徐式昭的声音遥遥远远地传来。
“你们打完球了呀。”连时雨推开书房门,乐颠颠地跑出来,看着坐在客厅的两位,说道:“哥哥,你有好漂亮的女同学来找你玩啦。”
“女同学?”方简以为是蒋梦婕,他下意识地先看向徐式昭。
却见他脸色如常,正打算起身去二楼。
连时雨以为方简问她,扯着嗓子喊道:“青霭姐姐。”
方简笑道:“你诗歌朗诵呢,我还亲爱的哥哥呢。”话说一半,看见书房走出来的人影,他一愣,脱口喊道:“阿青?”
宋青霭站在书房门口,向着方简露出一个极浅的微笑。
方简立即转头去看徐式昭,却见人已经上了楼梯,闻言好似微微侧身,但却并未回头。
方简一扯连时雨的肩头,似笑非笑道:“小妹,我上次见你打那个单机很好玩的样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他一边说,一边将人往游戏室带。
连时雨皱起眉,声音诧异:“我上次让你陪我玩,可你说玩这些都是傻狗。”
方简痛心疾首地吃回旋镖,连连点头:“是是是,我狗眼不识金镶玉,带我去看看吧。”
宋青霭看到两人走远,声音轻柔对着楼梯上的人打招呼:“班长好。”
徐式昭没有回头,没有说话。
但也没有直接上楼。
他腿长腰窄,有气骨,饶风姿,像枝翠竹,许是想到他钱包里桂花树下的合影,又或许刚刚连时雨提及讲题,宋青霭此时分外怀念他当初坐在自己身边,自上而下看她时的情景,她只觉心中似有被挤压许久的潮汐层,往来翻涌,泛起无边际的思念与眷恋,她的脚步轻轻往前。
门外有高跟鞋的声音,哒哒哒地响起,伴随着俞之虹的声音:“这霰越下越大,说不定今晚会封路,看来方简与阿青今晚要住这边了,正好晚上大聚餐,人多热闹。”
“楼上客房都打扫过,相应寝具都是崭新的呢。”陈妈一边说,一边推开了大门,霎时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俞之虹进门先看见阿青,笑眯眯地正要开口,又看见站在楼梯上的儿子,她喊到:“式昭你同学来了,下来招待一下呀?”
徐式昭这才转过身来,清晰俊朗的面容喜怒难辨,看了一眼俞之虹,声音有点沙哑:“我先上楼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就这样,冷冰冰的,阿青你不要在意。”俞之虹牵起宋青霭的手,笑容可掬:“阿姨陪你去看画,你俞婆婆今天有聚会,咱们再过两个小时直接吃饭,晚上园里封主厨加班,我特意让他给咱们安排了一桌年宴。”
宋青霭声音轻之又轻,回道:“好。都听俞阿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