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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蒯绥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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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犯下了杀戮的罪过,是烈火燃烧的荒土,是惶惶不可终日的人民。

我犯下了傲慢的罪过,忘记了生命的奠基,是随风摇摆的空壳。

我犯下了怯懦的罪过,庞然大物拦路于前,是退身黑暗的末劫。

工作间的门半掩着,并不遮掩有人来过,灯光亮着,我推开门站在门口,看向坐在工作台前的精灵。

居然不是意料之中的凯勒布林博。

咽下了那句习惯性脱口而出的“别随便翻别人笔记”,我顿了一下,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纸张,“阿瑞蒂尔殿下。”

她抬起头看我,以同等的称呼回答,“埃莱利尔陛下。”她挥了挥手上破旧的笔记,指了指书页,“这是什么文字?”

如今在贝尔兰大陆盛行的就两种语言,精灵的辛达林和人类的“中文”(希多林),除了一些隐匿锁国的地区(比如刚多林),和美丽安环带保护人类无法靠近的多瑞亚斯这些地方的精灵,大陆上大部分精灵都掌握了这两种语言,阿瑞蒂尔在离开刚多林后也很快学习了。

我看了一眼她指的地方,“俄文字母,这是……我很久之前的笔记了。”

“俄文?”阿瑞蒂尔有点疑惑,她把笔记放了下来。

我:“这只是些闲言碎语。”我把那本笔记拿到自己手里,走到书架前,放到了上层的最里面。

屋外传来歌声和喧闹声,阿瑞蒂尔看着窗户,“他们在干什么?”

“可能因为今天星光很好,所以又在办宴会吧。”我习以为常地说,转头看她,“殿下,我们离开这吧。”

她大概是听懂了我隐含的意思,挑了挑眉毛,“我不是有意走进来的,只是门开着,我以为你在里面。”

我:“……应该是我出去之前忘关了。”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去,停顿了一下,“我不能进工坊吗?”

我:“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这里确实是私人空间。”

“嗯……我倒是经常看到泰尔佩出入。”

“他是因为……”我有点语塞,“他很早之前申请过许可了,殿下,我不是说您不能进‘工坊’,只是我不想我工作的地方有其他人进出……如果您喜欢这,以后您随意吧。”

“好的,陛下,”阿瑞蒂尔不喜不怒地点头,还行了个礼,“感谢您对我这个客人格外开恩,噢,他们听起来很开心,我想去加入了。”

阿瑞蒂尔提起裙子离开了这里,我默默地整理好被我乱放的资料和工具,沉默半天,还是把刚才放回去的笔记拿了出来,撕下了那一页随手涂写的草稿。

宴会很欢乐。

阿兰索有一种没由来的自信,他觉得战争很快就会胜利结束,坚持要与他的诺多族恋人结婚,违背了精灵战时不婚的风俗(阿兰索:他们诺多的王子不也结婚了吗),总之绿精灵没有那么固执己见,他们在七河之地办了一场简约的森林婚礼,而后与他的诺多妻子分开居住。

艾格尼昂说他是在迫使我保证这场战争的胜利。

“怎么可能,你以为他跟你似的,”我鄙夷他,“其实我觉得这个风俗就没道理,这就和立了个flag说‘打仗结束就回老家结婚’一样,到时候仗打完了阴阳两隔了,空留遗憾。”

艾格尼昂奇怪地看了我一眼,“那又怎么样,反正最后都会团聚。”

我无言以对。

自从阿瑞蒂尔离开刚多林,她有些不乐意在她父兄的领地里多停留,因为他们总是过多地担忧她,相比较来,她更喜欢找她的费诺里安堂亲们,在更加广阔的东贝烈瑞安德驰骋,也时常与无忧无虑到让人艳羡的绿精灵们混迹在一起。

“陛下。”

白公主的手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带着生动飞扬的笑容,刚刚走下星光宴会的舞场,“为什么不和你的臣民一起跳舞?”

我一向都不参与他们这些耗体力的活动,到最后我只会跟不上脚步,或许会狼狈地摔在草地上。面对她的邀请我犹豫了一下,是没有立刻去拒绝,明明我一眼看上去就是那种和她玩不到一起去的沉闷的“精灵”,但她好像并不在意一样。

因为我的犹豫,因为我下意识抬了一下手,她便以此为默许,直接抓着我走到了空地上,加入了绿精灵们的欢歌乐舞。

他们唱着《生活在美丽的七河之地》,一群精灵手拉着手跳着,用手心,用腿脚打拍子,漫夜星辰不吝啬地洒下光辉,奖赏着这次惯常的宴会。

似乎是看我体力不支,阿瑞蒂尔在下一个舞步轻巧地把我推出了人群,我也顺势走下场,在摆满食物的矮桌前席地坐下,找了杯清水解渴。

“埃莱,”艾格尼昂在旁边看我,“几百年前我就觉得你哪天要虚弱到死掉,结果还一点不变地活到现在。”

“借你吉言。”我瞥了他一眼,“在魔苟斯死之前我会努力活着的。”

说真的,我一直觉得我只是和精灵相比较来显得特别体弱而已,他们总是把这件事挂在嘴边,显然我一直坚强地活着,还是没能让他们忽视这件事。

在宴会结束前,我悄悄离去了。阿瑞蒂尔喜欢来七河之地串门,来的时候一般都很突然,走的时候会礼貌地打个招呼,她的坐骑会歇在林场,主人不在的时候也能不知道去哪跑一圈。

“下一站你打算去哪?”我问她。

她望着森林,等待她的坐骑听到呼哨后赶回,“还没有想好。”

“我将要启程去一趟北方,”我犹豫了一下,说道,“不知道殿下能否顺路保护我一程。”

阿瑞蒂尔露出惊讶的表情,大概确定我不是在开玩笑后,她夸张地行了个礼节,“乐意为您效劳,陛下。”

这一段路我走了不知道多少遍,已经把修路的计划列到了清单里,但像这样走着最原始的路,大概也是在这个世界的一种特色。

途径沙盖理安的时候,阿瑞蒂尔听闻凯勒巩也在这边,便邀请我一起顺道拜访一下,我没有什么合理的理由去拒绝,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

沙盖理安要比欧西瑞安德冷一些,但又没有到那种需要取暖的地步,人类、精灵、矮人,这里的热闹与欧西瑞安德不同,更加的烟火气。

我独自在集市里闲逛,阿瑞蒂尔去找她的堂哥们了,而我可一点也不想掺和进去,尤其不想和凯勒巩打照面。在矮人手里买了点石料,一时没控制住把包裹都装满了,遂找人类借了工具就地开始切石磨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几乎磨完了包里的大半石头,没有几块是好的,这算是我一种打发时间的方式,投入进去后确实会忘了时间,一直到一只手捡起废料堆里的一颗翠绿的小石头,我才回过神来。

我抬头看了看阿瑞蒂尔,没有说出催她启程的话,继续默不作声地磨石头。

“这个可以给我吗?”她说。

她指的是那一小块碎石,我点了点头,“你随意。”

她将石头收进手心,“我是来找你的,已经很晚了,你不饿吗?”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要留在这用餐?”

“不乐意吗?”她笑了笑,“需要我给你单独送一份吗?”

“不用这么麻烦,”我叹了口气,动手收拾剩下的矿石,“我还没到这种地步吧。”

我和卡兰希尔当然没什么龃龉,反而交流颇多,算是少数的几个面对他的暴脾气不会吵起来的朋友。但和凯勒巩的交情就莫名其妙的,有一种不知所云的敌意和维持表面的外交关系,我把这归结于天生气场不和。

“晚上好,国王陛下。”他见到我后,非常奇怪地打了个招呼。

我不知道说什么,就点了点头。

大概从很久之前,从费艾诺推波助澜让我当上国王,从我频繁来往于希姆凛,从费诺里安与七河之地的居民们交好,也是从凯勒巩张扬地融入绿精灵中笼络他们成为费诺里安的士兵开始,有一种很普遍的观点就是,“我”是费诺里安的附庸。

我并不在意这件事,我只想要保证欧西瑞安德和平如一,弄清楚那些加入费诺里安麾下的绿精灵是自愿还是受骗,我并不想战火波及到安宁之地,这也是我与费艾诺交易的条款,只是被他不听话的第三子打破了。

有时我会不理解,作为永生的生命,精灵为什么还会对权势产生争夺之心,听他们从前在维林诺的生活,在发生剧变前好似乌托邦。

这也算是一种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吧。

我好像误入了某种家庭聚会,只能坐在桌前埋头苦吃,不清楚他们诺多精灵有没有什么餐桌礼仪,但凯勒巩果然是话最多的那个,卡兰希尔居然听他哥讲完了这些闲话都没有表现出烦躁,甚至还发表了一句自己的看法,“是吗,人类女子都如此固执。”

我耳朵动了一下,好像听出了点言外之意,忍不住抬起头,发现卡兰希尔好像是无意识地说出这句话,凯勒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有阿瑞蒂尔也是一副微妙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她看了我一眼,像是交换了一个秘密。

费诺里安真是没救了。

我们在豁口分开,稀松平常地倒了别,临了时阿瑞蒂尔叫住我,走到我面前,“我想送你一件礼物。”

我愣了一下,见她抬起了手,将一顶额冠戴上我的头顶,额前缀的是那颗绿色的小石头。阿瑞蒂尔实则比我高出一点,但我仍然忍不住低下头,犹豫着没有抬头。

道谢赞美的话语在舌尖转了一圈,最后却只能说出:“谢谢。”

.

“想好取什么名字了吗?”

费艾诺:“轮得到我取?”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很想要这个命名权呢,既然这样……”

费艾诺:“为什么不等她出世了。”

我:“这种事情不是一般提前想好?”

费艾诺:“只有创造者最了解自己的孩子。”

文三思忍不住在旁边插嘴,“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我和费艾诺看了她一眼,转回头继续说:“小乌鸦?”

费艾诺:“毫无文化造诣。”

我:“难道不是很贴切吗。”

文三思:“喂。”

梅斯罗斯可能知道我和费艾诺故意在这么说,若无其事地在一旁翘起嘴角。

文三思决定不上勾,默默回过头修理自己的手表,捣鼓了半天大概觉得被我耍很憋屈,转过头来报复我:“我想问很久,你头上那个什么东西。”

我:“额冠。”

文三思:“三百年了,你从来没带过任何首饰。”

“此言谬矣。”我抬起手给她展示我袖子上的黑色袖扣。

“这不算,”文三思说,“要么就是谁送给你的,要么就是你打算和谁孔雀开屏。”

我:“我看上去像是为了求偶而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吗,而且这就是个额冠。”

费艾诺冷不丁地说:“你知道你作为绿精灵的国王,从来没戴过代表身份的冠冕吗。”

我噎了一下,“我没有那东西。”

费艾诺:“那现在这是什么。”

我:“这就是……不是,让我们讨论回名字的事吧,干脆也叫茜玛丽尔算了。”

费艾诺给了我一个冷眼。

文三思:“你们到底在给谁取名字?”

于是我们四个来到了那个几百年来只有我和费艾诺踏足过的秘密基地,下到地底之前最大惊小怪的还是文三思,她震惊地后退了一步,“我的天,电梯?”

我幽幽地看向她,“干什么,没坐过?”

她又一本正经地点头,“是的我是乡巴佬。”

电力能源的开发还没完善,所以仍然用着现成的宝石能源,作为曳引驱动的能量供应,轿厢一直下到底层,停在了幽深的地下空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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