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你娘的屁!”怒的咆哮炸开,脸上的伤疤因愤怒而充血,显得更加狰狞,“不是‘妒’?这鬼地方除了你‘划空肉骨’的‘妒’,还有谁他妈能凭空长出条胳膊来?!”
婪仅存的手已经彻底握紧了刀柄,骨节发白,他啐出一口带沙的唾沫,阴恻恻地笑道:“狡辩!看来不见血你是不会老实了!老子今天就剐了你,看你的骨头是不是跟你嘴一样硬!”
气氛瞬间绷紧到极致,如同拉满的弓弦,下一秒就要鲜血飞溅。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杀意,几乎压过了风沙的干燥气息。
李桓的心脏狂跳,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他死死盯着那个依旧微笑着的男人,对方眯起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近乎愉悦的、看待即将掉入陷阱的猎物的残忍光芒。他几乎能想象出下一秒,这个男人就会用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轻描淡写地撕开怒和婪的喉咙,那笑容甚至都不会改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句近乎无意识的低喃从李桓唇边逸出,轻得几乎要被风声立刻卷走:
“…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嗡——
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怒和婪所有激烈的动作和咆哮戛然而止。刚刚还充满威胁和暴怒的空气瞬间抽空,只留下死寂,以及一阵更加显得突兀的、卷着黄沙呜咽而过的风。
两个男人的脑袋,像是生了锈的齿轮,一顿一顿地、极其缓慢地转向李桓。
怒铜铃般的眼睛里怒火未消,却混杂了难以置信和被质疑的暴戾,那眼神几乎像实质的枪口,狠狠怼在了李桓脸上,声音压抑得可怕:
“你——什——么——意——思?”
婪的表情更加扭曲,裂开的嘴巴形成一个阴森到极点的笑容,眼神却冰冷刺骨,他一字一顿,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明明——是——你——指认——他是‘妒’的。现在,你是在耍我们吗?”
李桓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脱口而出:“…是…我说的?” 他的记忆依旧一片空白,根本无法确定。
“是,啊。”
接话的却是那个被他们围住的男人。他脸上的恶劣笑容扩大了,甚至带上了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目光像冰冷的针一样刺向李桓。
“果然是为了求饶,瞎——说——的?” 他拖长了音调,每个字都裹着冰冷的嘲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仿佛看到了什么更有趣的玩具。
怒闻言,脸上的暴怒忽然奇异地沉淀下来,转化为一种更实质性的残忍。他冷笑一声,巨大的手掌相互捏了捏,发出咔哒的骨节声响。
“果然就该把你这种满嘴谎话的小白脸直接煮了吃的,兄弟。”他这话是对李桓说的,语气里充满了被愚弄的杀意。
随即,他扭头看向那个被误会为“妒”的男人,语气变得“客气”了不少,甚至还带着点粗豪的“歉意”:“误会你了,对不住。你帮我按着这个骗子的脚,待会儿分你一口汤喝。”
他显然已将李桓视作了砧板上可以随意分配的肉,并且自然而然地开始拉拢这个看起来不好惹的“陌生人”作为盟友。
风卷起沙粒,打在李桓骤然失去血色的脸上。
“哈哈哈哈——!”
那男人爆发出了一阵极其畅快的大笑,甚至用力鼓起了掌,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荒野上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
“精彩!真是精彩~!”他笑得几乎弯下腰,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目光却像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钉在李桓身上,“‘妒’啊‘妒’,你果然是怎么都能存活下去~这场贼喊捉贼的戏码,我可是已经看腻了。”
他拖长了调子,带着一种玩味的残忍。
“你——还要继续演下去吗?”
“怒”和“婪”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过多的反转和信息的冲击让他们的怒火如同被强行堵塞的火山,已经到了爆发的临界点。然而,能在这片残酷之地活下来的人,绝非仅有蛮力。极致的愤怒反而催生出一种野兽般的警惕。他们死死盯着李桓,又惊疑不定地扫过那个大笑的男人,巨大的困惑和杀意在他们眼中翻滚,一时间竟没有立刻扑上来。
李桓……或者说,“妒”?
他也愣住了。
这个男人不是“妒”。 “怒”和“婪”更不可能是。那么……那个拥有“划空肉骨”能力、被他们追杀索要胳膊的“妒”……
难道……是自己?!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劈入混沌的脑海,瞬间炸开了一片短暂的清明!
嗡——
世界的声音骤然远去。怒和婪狰狞的表情、男人恶劣的笑声、呼啸的风声……一切都迅速褪色、模糊,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眼前的景象失去了立体和真实感,像一幅被随意涂抹的、单调的二维画布,粗糙而扁平。
一种奇异的感觉掌控了他。仿佛他抬手就能修改这画布上的内容。
然后他确实抬起了手——右手,并指如刀,朝着身前干裂焦黄的大地,轻轻一划。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