妒微微蹙眉,下意识地以为惰是否正在沉睡,或是房间本就如此。
就在这时,惰那标志性的、慵懒而黏腻的声音从那片深邃的黑暗深处传来,听不出具体方位,仿佛无处不在:
“进来。”
这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倦怠,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与欲那种总是裹着糖衣的调子截然不同。
妒没有犹豫,压下心中的疑虑,迈步跨过了门槛。他心中飞快闪过一个念头:这语气……公事公办,甚至有点懒得搭理。难道过去我和惰的关系并不熟络?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
踏空感!
极其突兀的、毫无预兆的踏空感猛地攫住了他!
不,用“踏空”来形容都太过轻微。更像是脚下的“地面”这个概念被瞬间抽离!他整个人骤然失重,向着下方——或者说,根本无从分辨方向的——无尽黑暗之中急速下坠!
这房间内部根本没有任何地板或支点,它本身就是一个充斥着无边黑暗的垂直深渊!身后那扇门透进来的、来自走廊的微弱光芒,此刻成了唯一的光源,却也在他坠入黑暗的同时,随着门扉的缓缓闭合而迅速收窄,最终彻底消失。
绝对的黑暗。绝对的寂静。绝对的失重。
上下左右前后的概念全部失效。他像是被抛入了宇宙的真空,又像是沉入了最深的海沟,强烈的窒息感和虚无感疯狂涌上,几乎要将他逼晕。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这片纯粹的、令人绝望的黑暗吞噬时——
……!
下方的黑暗中,毫无征兆地,睁开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那眼睛的轮廓在极致的黑中难以分辨,只能看到那是一只竖瞳,瞳孔中泛着一种非自然的、冰冷的微光,如同深渊本身投来的凝视。
紧接着,妒感觉到下坠之势猛地一滞!仿佛坠落在了一层极具韧性且粘稠无比的“表面”上。
那触感怪异极了,像是跪坐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覆盖着厚厚粘液的皮肤上。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这“生物”的“皮肤”便包裹住他,随即以一种更加迅猛、几乎让人头晕目眩的速度,托着他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中“游动”起来!风声(或许是错觉)在他耳边呼啸,粘腻的触感紧贴着他的身体。
这体验太过诡异和骇人,妒猛地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他在心中飞速地默数:
一、二、三、四、五!
当他数到五,猛地睁开眼时——
所有的下坠感、粘腻感、呼啸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一张冰凉的石凳上,身上的衣物不知何时变得干净整洁,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下坠和粘液只是一场幻觉。
他面前是一张同样材质的石板桌,桌对面,坐着那个带着眼镜、头发软塌、一脸倦怠的“惰”。
场景转换得如此突兀又如此真实,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黑海深渊只是一段被精准剪辑掉的胶片,而他现在直接跳转到了会面的正式场合。这根本不像幻觉,更像是一种……难以理解的时空穿梭或空间置换。
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妒略显苍白的脸,似乎对他刚才的经历毫不意外,只是用那黏腻的嗓音慢吞吞地开口:
“说吧。找我什么事。”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让任何人崩溃的下马威,只是他惰大人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迎客”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