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混乱最终因为欲的突然闯入而中止。大概是为了下一个时空跳跃的采买清单吵起来了?具体内容他没细听,也懒得关心。反正看样子繁琐得很,以欲那斤斤计较的性格和尊那吹毛求疵的要求,估计他们俩(或许还得加上被迫加班的惰)今晚都得通宵。
一想到自己竟然能意外收获一个无人打扰的清闲夜晚,妒的心情就忍不住一阵轻松。他几乎能想象出尊被那些琐碎细节缠住时不耐烦又不得不处理的烦躁样子。
活该。
他微微勾起嘴角,将身体更深地陷进柔软的摇椅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彻底放松下来,全身心地沉浸在这片独属于他的、久违的宁静星空之下。
微风从阳台拂入,带来夜晚微凉的气息。一切都显得恰到好处的平和。
他甚至惬意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摇椅轻柔的晃动,几乎要沉醉在这份难得的安宁中。
直到——
一片阴影,悄无声息地笼罩了他。
摇椅的晃动骤然停止——一只骨节分明、充满力量的手按在了摇椅的靠背上,强行中止了它的摆动。
妒猛地睁开眼。
尊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站在了摇椅旁,微微俯身,投下的阴影将妒完全笼罩。那双在星辉下微微眯起的眼睛,闪烁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探究、期待和一丝冰冷失望的复杂光芒,一瞬不瞬地钉在妒的脸上。
他身上还带着从外面带来的、微凉的夜风气息,以及一种……刚刚结束某种冗长且令人不快事务后的、混合着残余不耐烦和某种沉淀下来的、极具压迫感的专注。
“你知道……”尊的声音低沉,几乎融进夜色里,“脱敏疗法吗?”
他的整个脸庞大部分都隐藏在阴影之中,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紧紧锁着摇椅上的妒,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妒的心脏猛地一跳,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彻底懵了。脱敏疗法?他当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劳什子东西!听起来就莫名其妙。他只当这又是尊心血来潮的、某种折磨人的新花样,是又一次毫无征兆的发神经。他眼中只有纯粹的茫然和警惕。
“……不知道吗?”尊垂着眼睫,定定地凝视着妒那写满“你到底在说什么鬼东西”的脸。半晌之后,他仿佛终于接受了某个事实——接受妒甚至连一星半点的相关画面都想不起来这个事实。
他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自嘲般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落空和冰冷的意味。
然后,他伸出手,动作甚至称得上有些粗暴地揉了揉妒的头发,力道之大,几乎弄乱了他半干的发丝。那动作不像亲昵,更像是一种带着烦躁的、宣告所有权的标记。
“乖,”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甚至隐含着一丝残忍的意味,“呆着。”
说完,他竟真的直起身,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离开了阳台,将满心困惑的妒独自留在了星空下。
妒:“???”
他当然没心思去管尊又抽什么风、去了哪里。他捂着被揉乱的头发,心里充满了比之前更甚的疑惑。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按理说,涉及到过去的事情,即使记忆缺失,他的直觉或者某些记忆碎片多多少少都会给他一点提示或悸动。就像之前看到王座、听到“尊”的名字时那样。
但刚刚……什么都没有。
尊那个问题,那个眼神……分明是在等待着,甚至可以说是在期待着他的某种反应。
他到底在等待什么?
妒烦躁地挠了挠头。难道自己……应该想起什么?关于那个什么“脱敏疗法”?
什么事情……才会连一点回忆的涟漪、一丝本能的悸动都荡不起来呢?
妒看着窗外静谧的星河,内心却乱糟糟的。
那只能是……完全不在意的、视为无物的、甚至习以为常到内心根本不会产生任何波澜的片段。
是那种……过于微不足道,以至于连潜意识都懒得为其留下痕迹的事情。
可是……尊为什么会期待他想起这个?
妒猛地意识到,那段被他遗忘的、关于“脱敏疗法”的记忆,或许对尊而言,意义重大,刻骨铭心。
而对自己而言……却可能只是漫长岁月里,无数次冰冷“教学”中,最寻常不过的一次。寻常到……早已被彻底遗忘。
这个推测,让妒感到一阵莫名的、深入骨髓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