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惊醒,他都被牢牢锁在那个滚烫又坚实的怀抱里,动弹不得。他只能费劲地、像一只试图从捕兽夹里挣脱的小动物一样,小心翼翼地在那铁箍般的臂膀中寻找一丝丝的松动,然后一点一点地、艰难地往上挪动,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耗费着他巨大的力气,生怕惊动了身后似乎已经沉睡的猛兽。
直到终于把自己的口鼻从尊的脖颈与强壮臂膀形成的、令人窒息的缝隙中艰难地探出来,才能如同获救般贪婪地呼吸到一两口宝贵的、相对新鲜的空气。
而在他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求生”上时,他全然未曾察觉——
那个将他紧紧禁锢在怀中的男人,其实一直清醒着。
尊感受着怀里那细微的、小心翼翼的挣扎,那因为窒息而加速的心跳,那艰难挪动时肌肉的绷紧与放松……这一切,都通过紧密相贴的肌肤,无比清晰地传递给他。
一丝极其复杂而阴暗的满足感,在他心底无声地蔓延开来。
感受到了吗?这种无论如何努力,也只能争取到一丝微弱空间的徒劳感… 这种必须小心翼翼,连呼吸都不敢放重的恐惧感… 这种被全然包裹、无法挣脱的窒息感…
……这就是我当年,在你那套‘脱敏疗法’下,日复一日体会到的滋味。
只不过,那时你从未低头看一眼。而现在……
尊的嘴角,在那片妒绝对无法看到的阴影里,勾起一抹冰冷而愉悦的弧度。
……我感受得一清二楚。
他甚至恶趣味地,在妒好不容易探出头、急促呼吸的片刻后,不着痕迹地收紧了手臂,将对方那一点点来之不易的自由空间再次剥夺。
听着那瞬间变得更加慌乱和困难的呼吸声,感受着那具身体再次开始的、无望的细微挣扎……
一种名为“报复”的快感,混合着一种扭曲的“联结感”,让他几乎要发出满足的喟叹。
这就对了。一起感受吧。这是我学会的……唯一能让你‘体会’我的方式。
—————分割线———————
“脱敏疗法?”惰像一滩融化了的冰淇淋,更深地陷进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巧克力棒,声音含糊,“…这确实是你老早之前整天念叨的词儿。”他努力在记忆库里搜索着,“不过后来……你好像确实没什么特别害怕的东西了,这词也就没人提了。怎么?突然想起这些陈年往事了?”
“…”妒摇摇头,眉头微蹙,“恰恰相反。就是因为一点相关的记忆碎片都想不起来,所以才更需要你的视角来拼图。”
“…好吧。”惰无所谓地耸耸肩,对于这种他毫无探索欲望的陈年旧事,直接选择了最言简意赅的概括模式:“简单来说,这就是你以前用来硬刚各种恐惧的笨办法。粗暴,但对你有效。我记得最清楚的一次,你为了克服对下一个要跳跃的时空里那种‘深海糠虾’(一种长得极其恶心、多足多眼的玩意儿)的恐惧,直接动用能力抓了满满一池子,然后自己跳进去跟它们同吃同住待了整整三天。出来之后,你看那些玩意的眼神就跟看路边的石头没两样了。”
妒闻言,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这确实像是极度偏执和追求效率的“自己”能干出来的事。他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接着追问:“那我……对小时候的尊,用过这种方法吗?”
惰听到这话,啃巧克力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撇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点酸溜溜和“你终于问了”的眼神扫了妒一眼,语气也变得有些微妙:
“这我哪有机会知道啊?”他拖长了调子,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抱怨,“你那会儿简直把他当眼珠子似的藏在你那房间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生怕哪个不长眼的(比如我或者欲)一不小心就把他当小点心给嚼了。我根本没什么机会能见到他……当然咯,”他立刻找补,恢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那时候我也对他没什么兴趣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