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绣坊初兴映暖意,桂儿笑语盼归期
暮春时节的金陵城,晨光总带着几分柔润的暖意,透过临街的木格窗,斜斜洒进“金钗绣坊”的里间。宝钗正坐在靠窗的梨花木绣架前,手里捏着一枚银针,丝线在素色软缎上穿梭,渐渐勾勒出半朵盛放的牡丹——这是城南张府太太定制的生辰披肩,要求用蜀地运来的真丝线,绣出“玉堂富贵”的纹样,交货期就在五日后。
绣坊里静悄悄的,只有丝线穿过绸缎的轻微“沙沙”声,以及外间绣娘们低低的说话声。靠窗的八仙桌上,摆着一叠裁好的布料,有浅粉的软罗、月白的素绫,还有一匹罕见的石青色云锦,是前日苏州客商送来的新货,说是给京里来的官员家眷定制朝服所用。宝钗放下针,指尖轻轻抚过那匹云锦,质地细密如蝉翼,光泽却似暗夜星辰,她想起从前在大观园里,贾母也曾有过这样一匹,后来给了黛玉做了件披风,如今想来,恍如隔世。
“母亲,母亲!”门外传来贾桂清脆的叫声,紧接着,一个穿着宝蓝色小袄的孩童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手里举着一只刚摘的桃花,花瓣上还沾着晨露。贾桂今年刚满六岁,眉眼间有几分像宝玉,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琉璃,只是性子比宝玉沉稳些,平日里最黏着宝钗。
宝钗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接住贾桂,怕他摔着,又替他拂去衣角的尘土:“慢些跑,仔细脚下。这桃花是从哪里摘的?”贾桂把桃花递到宝钗面前,仰着小脸笑道:“是巷口王爷爷家的,他说给母亲插在花瓶里,说绣坊里有花,绣出来的纹样也会更俊。”宝钗接过桃花,心里一阵暖意,将孩子搂在怀里,指了指桌上的云锦:“你看这布,等母亲把这单活做完了,就用剩下的料子给你做件新衣裳,好不好?”贾桂用力点头,小手攥着宝钗的衣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绣架上的牡丹:“母亲绣的花最好看了,比隔壁李婶绣的好看多了!”
2. 邻坊突施压价计,老客犹豫起疑云
宝钗正和贾桂说话,外间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争执声,夹杂着绣娘刘嫂子的声音。她心里一动,连忙把贾桂交给一旁伺候的小丫头春杏,自己快步走到外间。只见绣坊的柜台前,站着一位穿着青布衫的中年妇人,是常来的老客户赵太太,而刘嫂子正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几分焦急。
“赵太太,您这是怎么了?”宝钗走上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赵太太见了宝钗,脸上露出几分为难,搓了搓手,叹道:“薛姑娘,不是我不照顾你生意,实在是……隔壁‘锦绣阁’的王老板娘刚才拦住我,说她们那里绣同款的披肩,比你这里便宜三成,还说用的也是真丝线,我……我家里最近也不宽裕,实在是犹豫。”
宝钗心里“咯噔”一下,隔壁“锦绣阁”开了快半年,老板娘王翠娥是本地商户的远亲,平日里总爱打探各家绣坊的生意,之前也有过几次小摩擦,但从未像这次这样直接抢客。她强压下心里的不安,依旧温和地说:“赵太太,您是老主顾了,知道我们绣坊用的料子都是上等的,绣娘也是有十年以上经验的,单说这牡丹的花瓣,我们要分三层晕色,用十二种丝线渐变,‘锦绣阁’那边……怕是做不到这个精细度。”
赵太太还是犹豫,皱着眉说:“话是这么说,但三成差价也不是小数目啊。王老板娘还说,要是我今天定她们的,还能送一对绣帕,我……我再想想吧。”说着,赵太太就匆匆转身走了,留下宝钗和刘嫂子站在原地,脸色都有些沉。刘嫂子叹了口气:“姑娘,这王翠娥也太过分了!昨天李太太来定寿衣,也被她截走了,说比我们便宜两成,这分明是故意跟我们作对!”宝钗沉默着,走到窗边,看着隔壁“锦绣阁”的门脸,心里渐渐升起一股寒意——她知道,这绣坊是她和贾桂在贾府败落后唯一的生计,王翠娥这么做,是想把她逼到绝路。
3. 绣娘心动摇生计,宝钗苦劝难挽留
接下来的几日,情况越来越糟。“锦绣阁”的压价愈演愈烈,不仅抢走了新客户,连几个老客户也陆续转了过去。绣坊里的绣娘们渐渐有了怨言,毕竟绣活本就辛苦,如今订单少了,工钱也跟着减少,谁也不愿意白受累。
这天傍晚,绣娘们收工的时候,年纪最大的张绣娘磨磨蹭蹭地留在最后,走到宝钗面前,脸上带着几分愧疚。宝钗见她神色不对,就知道她有话要说,主动倒了杯茶递过去:“张嫂子,是不是有什么事?”张绣娘接过茶,双手捧着杯子,低头沉默了片刻,才小声说:“姑娘,我……我想辞工了。”
宝钗的心沉了下去,但还是尽量平静地问:“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要是有难处,你跟我说,能帮的我一定帮。”张绣娘摇了摇头,眼圈有些红:“不是家里的事,是……是‘锦绣阁’的王老板娘找了我,说让我去她那里做,工钱比这里多两成,还说管饭。我家里有两个儿子要上学,实在是需要钱,姑娘,对不住你了。”
宝钗看着张绣娘,心里一阵发酸。张绣娘是绣坊里手艺最好的,从绣坊开张就跟着她,平日里也很尽心。她知道张绣娘的难处,也明白在利益面前,挽留是没用的。她点了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里面是多给的半个月工钱:“张嫂子,我明白你的难处,这钱你拿着,算是我一点心意。以后要是有难处,还能来这里找我。”张绣娘接过信封,眼泪掉了下来,哽咽着说:“姑娘,你是个好人,是我对不住你……”
张绣娘走后,没过两天,又有两个绣娘辞了工,说是被“锦绣阁”挖走了。剩下的几个绣娘也人心惶惶,干活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刘嫂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跟宝钗说:“姑娘,再这么下去,剩下的绣娘也留不住了!要不我们也降价吧?不然这绣坊真的要撑不下去了!”宝钗摇了摇头,眼神坚定:“不能降。我们的料子和手艺都摆在这,降价就是砸自己的招牌。就算只剩我一个人,我也要把手里的订单做完。”
4. 孤灯夜下挑灯绣,指尖染血志难移
绣娘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订单只能宝钗自己来做。白天要应付上门的零星客户,还要照看贾桂,只有到了晚上,等贾桂睡熟了,宝钗才能坐在绣架前,挑灯夜绣。
夜里的绣坊很静,只有一盏油灯亮着,昏黄的光映着宝钗的侧脸,她的眉头微微蹙着,眼神却格外专注。手里的银针在软缎上飞舞,每一针都要精准到位,不能有半点差错。之前赵太太没定的那单披肩,后来被一位姓周的太太定了,要求三日后交货,宝钗只能熬夜赶工。
不知绣了多久,宝钗只觉得指尖一阵刺痛,低头一看,原来是银针不小心扎进了指尖,鲜血立刻渗了出来,滴在素色的软缎上,晕开一小团红。她连忙放下针,用手帕按住指尖,看着那滴血迹,心里一阵委屈,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她想起从前在薛家,她是众星捧月的大小姐,哪里做过这样辛苦的活计;想起宝玉,要是他还在,会不会帮她分担一些?可转念一想,如今她不是大小姐了,她是贾桂的母亲,是绣坊的主人,她不能倒下。
擦了擦眼泪,宝钗找了块干净的布条,把受伤的手指缠好,又拿起针,继续绣。指尖的疼痛一阵阵传来,她却像是没感觉到一样,只是加快了手里的速度。油灯里的油烧得差不多了,她就再添上一盏;眼皮打架了,她就用冷水洗把脸,清醒一下。窗外的天渐渐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宝钗看着绣架上快要完成的牡丹披肩,终于松了口气——再过一个时辰,就能交货了。
春杏端着早饭进来,看到宝钗眼底的青黑,还有缠满布条的手指,心疼地说:“姑娘,您又熬了一整夜?您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宝钗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没事,等这单做完了,就能歇两天了。对了,桂儿醒了吗?你去看看他,让他吃完早饭,去巷口王爷爷家玩一会儿。”春杏点点头,又说:“姑娘,刚才我进来的时候,看到‘锦绣阁’的王老板娘在门口转悠,好像在看我们绣坊的动静。”宝钗眼神一冷,却没说话,只是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剪掉披肩多余的线头——她知道,王翠娥还会再来找麻烦,但她不会怕,因为这绣坊不仅是她的生计,更是她和贾桂的希望,她一定要守住。
5. 周府验货赞手艺,口碑初显转机生
辰时刚过,周太太就带着丫鬟,如约来到“金钗绣坊”。宝钗连忙迎上去,将周太太请进里间,把刚完成的牡丹披肩递了过去。周太太接过披肩,放在手里细细打量,又凑到阳光下看了看,脸上渐渐露出惊喜的神色。
“薛姑娘,你这手艺真是绝了!”周太太赞叹道,“你看这牡丹的花瓣,一层浅粉,一层深粉,还有这花蕊,用的是金线,在阳光下一看,就跟真的一样!我之前在‘锦绣阁’也看过类似的披肩,她们的绣线不仅粗,颜色也死板,跟你这根本没法比!”宝钗听了,心里松了口气,笑着说:“周太太过奖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您要是觉得满意,以后有需要,还请多多关照。”
周太太点点头,又摸了摸披肩的质地,说:“这料子也是上等的蜀丝吧?摸着手感就是不一样。我原本还担心,你这么快交货,质量会打折扣,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说着,周太太让丫鬟拿出银子,不仅付了货款,还多给了一两,说是赏给宝钗的辛苦钱。宝钗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又送了周太太一对自己绣的素色绣帕,作为回礼。
周太太走的时候,特意从“锦绣阁”门口经过,手里还拿着那匹牡丹披肩,故意放慢了脚步。王翠娥在店里看到,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却又不敢上前。过了两天,周太太在府里举办宴会,特意穿上了那件牡丹披肩,引来不少夫人小姐的夸赞。有人问起披肩的来历,周太太就把“金钗绣坊”夸了一顿,说宝钗的手艺好,用料实在,比“锦绣阁”强多了。
消息很快传开,之前有些犹豫的客户,又陆续回到了“金钗绣坊”。这天下午,赵太太也来了,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对宝钗说:“薛姑娘,之前是我糊涂,听了王翠娥的话,去她那里定了条绣裙,结果穿了没两天,绣线就开了。还是你这里的手艺好,我今天来,是想定一件给我女儿做嫁妆的霞帔,你可一定要帮我做好。”宝钗笑着答应了,心里明白——好的手艺和口碑,才是最好的底气,王翠娥的压价,终究是留不住客户的。
6. 王娘使计造谣传,邻里仗义破流言
王翠娥见客户又回到了“金钗绣坊”,心里又气又急,想来想去,竟想出了一个坏主意——造谣。她让店里的丫鬟,在金陵城的各个巷口散布消息,说宝钗的绣坊用的是劣质丝线,还说宝钗是因为在贾府待不下去了,才来金陵开绣坊,甚至编造说宝钗的绣品不吉利,会给主人带来灾祸。
流言很快就传到了宝钗的耳朵里。这天,刘嫂子气冲冲地跑进来,对宝钗说:“姑娘,您听说了吗?王翠娥那个泼妇,到处说我们绣坊的坏话!刚才有个客户来问我,说我们用的是假蜀丝,还问您是不是被贾府赶出来的,真是太过分了!”宝钗手里的针顿了一下,心里虽然生气,却依旧冷静:“别气,流言终究是流言,只要我们的手艺在,客户总会明白的。”
可流言的影响比宝钗想的还要大。原本有些意向的客户,又开始犹豫了;甚至巷子里的一些邻居,看宝钗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异样。春杏每天出去买东西,都会听到有人在背后议论,回来跟宝钗说的时候,眼圈红红的。宝钗看着春杏,心里也不好受,却还是安慰她说:“没事,我们行得正坐得端,不怕别人说。”
就在这时,巷口的王爷爷突然走进绣坊,手里拿着一把刚摘的青菜,对宝钗说:“薛姑娘,你别听王翠娥那个女人胡说!我在这巷子里住了几十年,什么人没见过?你是个好孩子,对桂儿好,对我们这些邻居也客气,她的话没人信!”紧接着,隔壁卖豆腐的张大叔也来了,说:“姑娘,我已经跟买豆腐的老主顾说了,你这绣坊的手艺好,让他们别信那些瞎话。以后谁要是再敢说你的坏话,我第一个不答应!”
越来越多的邻居站出来,帮宝钗说话。有人把王翠娥造谣的事,告诉了金陵城的商户会长;还有人在“锦绣阁”门口,跟来买绣品的客户解释,说“金钗绣坊”的绣品都是好东西。王翠娥见流言不仅没打垮宝钗,反而让她得了邻里的支持,气得直跺脚,却再也不敢随便造谣了——她知道,要是把邻里都得罪了,她的绣坊也别想再开下去。
7. 桂儿懂事分忧劳,母子相依暖人心
流言渐渐平息,绣坊的生意也慢慢恢复了。宝钗却因为之前熬夜赶工,又加上操心流言的事,身体渐渐有些吃不消。这天中午,她正在绣架前干活,突然觉得头晕,手里的针掉在地上,人也差点栽倒。春杏正好进来,看到这一幕,吓得连忙扶住她:“姑娘,您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宝钗靠在椅子上,喘了口气,说:“没事,可能是有点累了,歇一会儿就好。”春杏却不放心,跑去巷口的药铺,抓了些补气血的药,回来给宝钗熬上。贾桂放学回来,看到宝钗脸色苍白,就拉着宝钗的手,小声问:“母亲,您是不是生病了?桂儿以后不惹您生气了,您别生病好不好?”
看着儿子担忧的眼神,宝钗心里一阵温暖,摸了摸他的头:“母亲没事,就是有点累。桂儿乖,去把你的书拿过来,给母亲读一段,好不好?”贾桂点点头,跑去把自己的启蒙书拿来,坐在宝钗身边,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他的声音还带着孩童的稚嫩,却很认真,宝钗听着,头晕的症状好像也减轻了不少。
从那以后,贾桂变得更懂事了。每天放学回来,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到处跑,而是帮宝钗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帮她理理丝线,把绣好的小件绣品叠整齐,或者在宝钗干活的时候,给她递杯茶。有一次,宝钗的手指又被针扎破了,贾桂看到了,连忙跑去拿布条,还学着春杏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给宝钗包扎,一边包一边说:“母亲,您以后小心点,别再扎到手了,桂儿会心疼的。”
宝钗看着儿子认真的样子,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知道,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开绣坊有多难,但只要有桂儿在,有他这份懂事和贴心,再大的困难,她也能扛过去。晚上,等桂儿睡熟了,宝钗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心里暗暗发誓:她一定要把绣坊做好,一定要让桂儿过上好日子,不辜负他的懂事,也不辜负自己的坚持。
8. 老仆寻主送消息,旧友关怀添底气
这天下午,绣坊里来了一个陌生的老妇人,穿着半旧的青布衫,手里拿着一个布包,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才小声问:“请问,这里是薛姑娘的绣坊吗?”宝钗抬头一看,觉得这老妇人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我是薛姑娘,请问您是?”宝钗走过去,客气地问。老妇人连忙上前,行了个礼,说:“姑娘,您不记得我了?我是从前薛家的老仆,李嬷嬷啊!当年您嫁去贾府,我还去送过您呢!”宝钗这才想起来,李嬷嬷是母亲薛姨妈身边的老人,后来薛家败落,李嬷嬷就回了乡下。她连忙把李嬷嬷请进里间,倒了杯茶:“李嬷嬷,您怎么会来这里?您还好吗?”
李嬷嬷叹了口气,说:“我在乡下听说姑娘您在金陵开了绣坊,就想来看看您。姑娘,您这些年受苦了。”说着,李嬷嬷从布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宝钗:“这是林姑娘让我交给您的。林姑娘如今在苏州,听说您的事,特意让我给您带了些银子,还有一封信。”
宝钗接过信封,心里一阵激动——林姑娘就是林黛玉,当年她和宝玉、黛玉一起在大观园里长大,后来黛玉去了苏州,就再也没联系过。她连忙拆开信,黛玉的字迹依旧清秀,信里说,她听说宝钗在金陵开绣坊,遇到了难处,特意让李嬷嬷送些银子过来,还说要是宝钗有需要,随时可以去苏州找她。信的最后,黛玉还问起了贾桂,说等有空了,要来看望他们母子。
拿着信,宝钗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黛玉还会记得她,还会关心她。李嬷嬷又说:“林姑娘还说,她在苏州认识不少商户,要是姑娘的绣坊想拓展生意,她可以帮忙牵线。”宝钗点点头,心里充满了感激——有了黛玉的支持,还有李嬷嬷带来的消息,她觉得自己的底气更足了。
李嬷嬷在绣坊住了两天,帮宝钗照看了两天贾桂,才告辞回乡下。临走前,宝钗给了李嬷嬷一些银子,让她带回去养老。看着李嬷嬷离开的背影,宝钗心里暗暗想: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困难,她都不会放弃,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她有桂儿,有黛玉这样的旧友,还有支持她的邻里,这些都是她坚持下去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