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之际，林谙收回手，回头见白衣公子的剑法被某种邪术影响，气息变得不稳起来，虽问题不大，但还是忍不住提醒：“剑法可变，心意不变，意念合一才能使好你手中这把利剑。”

白衣公子闻言一怔，竟在激烈打斗中回头看他一眼，两人对视，林谙没有察觉到他眼神中的微动，仓皇间一手拉住他袖口往后，而林谙自己则借力移至他的身前，从乾坤袖中使出一掌，向嫁衣新娘抵去。

谁料嫁衣新娘没有任何躲闪的动作，而是直愣愣地迎上，刹那间，掌力击打衣料，强大的灵力撞入她的下腹，如利刃般划破其间，却没有鲜血喷涌而出，取而代之的是与骨头摩擦的咯咯声。

林谙听不到声音，却也能感受到自手中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

他将掌法回扣，拉开距离，心中暗道一声不妙，这女子原来已是陈年腐尸，却一副形销骨立的姿态，依旧残留几丝意识，如此非人般的折磨，不知是什么导致的！

这下林谙更加确信了他误入幻象的事实。

前世他的幻术可谓炉火纯青，没想到现在风水流转，居然还有人能和他不相上下。

林谙转身道：“这是幻术！咱俩配合一下，探探破局之处何在！”

白衣公子看向他，微眯双眼，在仔细辨认什么。面前青衣男子的一招一式，和多年前那人如出一辙。他何尝不知现在被困幻术之中，可是眼前这人，也是幻象吗？

林谙见他思绪未定，便认为他恐怕还没缓过神来。一来觉得仙门后生得加把劲了，二来觉得也不怪他，毕竟没几人闲来无事去研究幻术。

陷入幻术，身处虚无，何事为真何事为假皆难判断，这就是为什么幻术入门不难，精通者却甚少。很少有人能够十分坚定自己的判断，而一旦出现犹疑，幻术中的邪魔妖法便会将其拖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林谙不知从何而来一番好为人师的想法，嘴角擒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青影轻巧掠过白衣，竟毫不费力地将白衣公子手中的仙剑顺走，而后倏然出剑，准确无误地挑紧裹住嫁衣新娘脖颈的红布。

果不其然！

这红布像是锁魂的一环，林谙感受到幻术之内受到波及，最初密室的震动又开始了，四周沙石陡然落下，烟尘翻飞。

林谙是走过鬼门关的人，胆子尤其大，甚至是不知天高地厚，只不过现在身边多了一人，下手还是有些轻重，害无辜之人身陷桎梏，他可不愿见得。

白衣公子虽看着心事重重，却微妙地配合着林谙的一举一动，林谙甚是满意，对这位模样出挑的公子一见如故，一手挑剑之余还不忘说笑几句，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道：“我耳朵出了点毛病，暂时听不见，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带你出去。”

林谙一句话刚落地，就觉得自己耳中炸开千言万语，不禁苦笑起来。

这会儿嫁衣新娘的低语变成了高嚎，他觉得自己的耳畔盘旋着无数话音，震耳欲聋，可真要听清讲了什么，却是无能为力。

林谙脑海里一团乱麻，正欲乘胜追击，他的手却猛然一抽，差点卸了气力，林谙奇怪地看向自己的右手，却无心深究，忍着痛使出全力将红布挑离。

嫁衣新娘抓住自己的脖子，双眼微睁，却并不过分挣扎。

她艰难地张着口，朝着林谙做出几个口型。

他听清楚了最后的一句话，几近泣血：“我生凄凉，还我自在……”

讶异之余，幻象出现裂缝，林谙松了一口气，却没想到手中的剑突然被原主人召回，他来不及脱力，结果便演变为他拿着剑，刺伤了白衣公子！

一时间鲜血四溅，林谙惊讶地盯着那人，亲眼看着自己手中的利剑插进他的身体。

白衣公子却面色不动，顺势紧紧抓住林谙的手腕，迅速低声唤出法诀，好像担心幻术一破，眼前之人又会消失不见，半晌才沉声道：“师尊……你回来了。”

林谙莫名其妙：“……我不是你师尊。”

白衣公子却恍若未闻，接着又道：“师尊别担心，我入幻术之前，四下皆有结界，你聚气凝神，我带你回长平。”

还没来得及反应，幻象猛烈地一震，林谙受其影响，突然吐出一口鲜血，眼前那人好似短暂地和他的一段记忆重合，却分不清何时何地，又或者只是幻象。

接着，四周昏暗骤变，眼前山河流转，仿佛之前种种不过大梦一场，林谙闭眼之际，眼前闪过无数场景，孩童时父母离开的背影，年少时自己躲起来笨拙修炼的脸庞，还有之后之后，很多记不清的前尘往事……

最后的最后，是漫天飞雪中的独自一人，那人玉带束腰，墨发尚未束冠，只用一根青玉簪随意挽了几缕，跪于冷凉，在苍茫雪色中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