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谙倒是觉得他这番反应也有意思,如此一个如玉公子,说话居然不似一些斯文书生,倒是有几分刻薄在。
只听他又道,“师尊,我带了一人过来给你介绍一下如今长平,待你痊愈后掌事也轻松些。”
林谙不置可否,抿了几口花茶。
林叔生又站起身,讽道:“我们林家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多嘴!”
顾清道:“我是外人,你们也算不上师尊亲近之人,不如让陈大夫过来说上几句,也算客观。”
陈大夫?陈?大夫?
林谙前世倒还真认识一位姓陈的乡村大夫,不过肯定是上不了这修仙世家的台面。思索间,手中的茶水已不自觉间饮完,不得不说,这花茶甚是香甜,顾清注意到了,嘴角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等他喝完才道:“师尊,陈慈商你可还有印象?”
若不是已将那口茶咽下,恐怕现在得呛出好歹来,陈慈商不是以前和他一起摘野花野草的那小子吗,没想到十多年未见,加官进爵了?
不只林谙,几位长老似乎也出乎意料,大长老终于开口:“峭风圣手也来了?”
顾清又问:“师尊仙回,还没几日功夫,你们就将消息散播得天下皆知,还在今日设宴遍邀四海,陈慈商最爱凑热闹的,你们觉得,他会不来吗?”
三长老拍案而起道:“胡说八道!肯定是哪个弟子嘴上没把门,胡乱说出去的。仙君仙回这等事情,本就不该大肆声张……只是这事到如今也是无奈之举,外面已经谣言四起,还不如我们坦荡一些,让他们过来看看真相。”
顾清冷笑一声,不多言语。
林谙面容不动,突然得知这一消息,也不想多纠结些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便随意看着面前模样陌生的长老、修士、弟子,摇扇的手慢下来,看他们争辩、推卸,只觉得自己像一叶浮萍,身不由己。
唯一值得庆幸的,恐怕只剩,自己有能够自保的能力。
可自保,并不意味着全身而退。这仙君,他是不当也得当,当了,还能在所谓仙君的光环下保全自身,不当,大概率会被有心之人斩草除根。
三长老林叔生小声不满道:“一个大夫,还是个唯利是图的大夫,他说的话如何当得了真。?”
但话是这么说,他们最不愿得罪的就是这医术精湛的大夫,年纪大了,一不小心就这也有毛病那也有毛病,还指望着靠那一双圣手长命不老呢。
“哟嗬,我的话怎么当不了真了——”
只见来人一身普通蓝袍,侧影高挑,林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还真是他。
陈慈商也见着林谙了,但没什么反应,环视一圈先道:“玉临公子好手笔,托人花了大价钱请我过来,我寻思着,就给他几分薄面吧,你们几个老头呢,也别倚老卖老,左右一圈也没几个好货色,半斤八两罢了。”
陈慈商的伶牙利嘴是和他的医术平分秋色的程度,仅用了一分气力,就为自己清理好了辨理之地。
林谙默然半晌,又认真地察看了一下三位长老的表情,说来也奇怪,在座有名有姓的几人,独他们三人为长辈,却空有长辈的脾气,没有长辈的气度,举手投足之间并未让人信服。
高位之上,既要有菩萨心肠亦要有雷霆手段,静则和颜悦色,动则雷霆万钧。
可他们三位长老,大长老林伯生话语不多,暂且按下不表。二长老林仲生颇有市井作派,惯会阴阳怪气充长辈,三长老林叔生也是个缺心眼的,盛气凌人脾气猛。
无一人有精湛修为,坐吃山空,林家这十年恐怕是日渐没落。
陈慈商可不管那么多规矩的,从旁拖过一张坐垫,就堂中坐下:“其实你们林家的事,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各人自有各人的观点,我就挑些本该明了的事讲讲吧。”
林谙本人非常配合,就当听戏了。
陈慈商缓缓道:“长平林家,百年世家,玄门龙头,曾培养出了数位的德高望重的仙长……”
林谙一开始颇有热情,听得仔细,越听越觉得昏沉,听到最后还时不时走神,走完神再继续听,居然发现还能跟上。
他认为陈慈商这人怼人的确有一套,唱戏恐怕是没什么天赋的,平铺直叙下来,其实不过是些他已经知道的消息。
外加更加印证了两点:前世的横音仙君,有几位不干人事的长老,有一个叛出师门的弟子。
真是不知道该哭该笑,只觉得身心俱疲。
林谙一手撑着下巴,一手为自己摇扇送风,正欲打断陈慈商长篇大论之时,外面突然闯入一修士,面容焦急,道:“三长老的首徒与外门弟子起冲突,皆误入‘蜃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