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慈商哑口无言。
林谙朝对方一笑:“放心,好歹还有我在,死不了你。”
陈慈商呵一声:“你若是真有那么神通广大,自己就不会死了。生死无常,谁又能料到。”
话音未落,林谙刚想呛他几句,只见桃林中一黑影快速掠过又消失不见,沉默片刻,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又竖起耳朵,仔细听林中声响,半晌才道:“有东西在西南边,我们走。”
陈慈商深吸一口气,也道:“……那快走。”
林谙连忙叫住:“哎哎哎哎,你干嘛往反方向走,我说在西南边,西南边在这呢。”
陈慈商不可置信地看他一眼:“你有病吧!明知道有危险不逃走,还亲自上门送死。”
林谙心里暗道,多年不见,你真是越来越惜命了。他苦口婆心道:“在幻术中要惜命,但是也不能太过惜命,知不知道狭路相逢勇者胜,畏畏缩缩的,就等着一辈子耗在这吧!”
见陈慈商迟迟没有动作,林谙心里一阵恨铁不成钢,索性迈开步子等他自己赶上来。
这桃林眼瞅得挺眼熟,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越是像这样对某件事情某个人有熟悉的感觉,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发生过什么,又或者是无法证明事情发生过,他的内心就越是难以平静。
人活在世上,靠各种关系的存续,靠能够真切感受到自己的存在,起初,林谙无比相信自己只是误入仙门世家,就像无端起的一阵风,总会有风停的时候,而等到尘埃落定,他又能回到那个磨塘村,成为生于斯长于斯的少年。
可是事到如今,林谙似乎无法再自欺欺人下去,他记不清自己在磨塘村生活了多久,他记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他甚至记不清自己的前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身份,而这记不清的前尘往事,都让他像一叶浮萍,无奈地被命运的那阵风吹往未知的漩涡。
他渐渐看不清前路……闭上眼睛,再缓缓睁开双眸,前方好像是一对中年男女的背影,他们衣袂飘飘,就静静地站在不远处,清晨的雾气还未消散,林谙闻到了空气中冷峭的寒意,他低声喃喃:“爹,娘。”
“师尊,师尊!别过去!”
混乱中,林谙感觉一双带着温度的手猛然将自己往一个方向拉回,他下意识旋出青扇,两指扣住扇隙,扇面呈现出淡绿色光晕,狠厉地划向抓住他的那人,而后一股温热的液体淌向他的手指间。
眼前视线渐渐清明起来,林谙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刚才中了“幻中幻”!
“幻中幻”只是民间的俗称,与梦中梦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林谙前世只是听说过,从未想到还能在此栽上一回。
顾清的白衣上是一道细长的伤痕,血迹濡染了他的手臂,显得触目惊心。林谙后退两步,莫名有些警惕意味。
顾清将受伤的手放至身后,关切地问道:“师尊,这桃花谷好生古怪,你刚才看见了什么?”他说着话慢慢地拉开距离,不让林谙感受到压迫,可是目光却凝然不动地落在林谙身上。
林谙却没有马上接话,顾清知道他在试探,便耐心地等着他确定自己的身份。世人皆疑惑,为什么横音仙君与临玉公子不过相差三岁,甚至在修为上都相当出众不分伯仲,后者却是前者的弟子。
此事的确算是阴差阳错,但只有顾清知道,十五岁那年,是林谙将他救回长平,那时他修为被废身受重伤,一个不知出处的毛头小子突然被带回仙门世家,没几个人将他看在眼里。顾清独来独往惯了,本就无所谓人事纷扰,甚至抱着死就死了死了就清净了的念头,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如此一来,他的处境更加艰难。
林谙知道后,一边把那几个惹事的外门修士罚去给他唱戏,一边抓住顾清这小兔崽子就是痛斥一顿:“简直是丢脸丢到家了,这么大个人了,整天浑浑噩噩地不知道想些什么,从前种种又如何,谁不是迫不得已被逼到悬崖尖上,就算如此,也不能当怂包还自诩高尚!”
林谙告诉他,以后他们就是家人,长平就是他的家,如果外头人不待见他,就回竹风阁,师尊会给他出气。
后来的几年,林谙教导他君子礼仪,教习他仙门剑法,顾清只不过是把走过的路重拾起来,学起来很快,没多久就是世家当中佳名远扬的君子楷模。
那时候其他人很是疑惑,徒弟身上都会有师父的影子,可是他们却没有在顾清身上找到林谙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