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谙品了品,原本关心的话一经他口,就变了味,但还是往后一缩,免得墙高风重,人又弱不禁风。
他也知道陈慈商这回是刀子嘴豆腐心,索性不与他计较,撇开这个话题,看向檐下那几个小公子,道:“听说,就是这俩人起的争执,才被幻术算计了吧。”
陈慈商往下看了一眼,道:“也就这个年纪点火就着了,一个是金尊玉贵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家中独苗,一个是没名没份却占尽林家好处的私生子,你说能不闹吗。”
“私生子?”林谙默默重复了这个词,将视线定在不远处两人的身上。
陈慈商用余光瞟了林谙一眼,见他又是一脸茫然的样子,道:“这位仙君真是心大,都传你失忆了,没想到你连这么大的事也记不住……噢,也对,这件事是你死后发生的了,死了没人烧个香托个梦啥的,当然是不知道了。”
“……”
林谙无语凝噎,这样想着,越来越觉得顾清好,光风霁月、知书达理,有脾气也是找对人再发,哪里像这位这般阴晴不定,句句夹枪带棒,也不知道是哪句惹着他了。
陈慈商和先前一样毫无顾忌,又自顾自道:“林思源是长平三长老座下弟子。”
林谙不太想搭理他,敷衍道:“这我知道。”但他关注的是私生子。
陈慈商道:“他是那个三老头儿带回长平林家的。”
林谙道:“师父带回徒弟,挺正常的,听说我那个弟子也是捡回来的呢。”所以这和私生子有啥关系?
“三老头儿把他带回长平的第一件事,就是领他入林家祠堂认主归宗,只是这么多年,众人都不知道他是谁的孩子,当然,也不在意他是谁的孩子,若是正经出身也就昭告天下了,寻常的糟践秘辛,没人一直揪着想知道。”
林谙原本还在敷衍地抠着墙皮,忽然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啥?”
他这会儿连底下两小子针锋相对也不在意了,左右不过是小孩子家打打闹闹,这种事情,大人不方便掺和。
林谙道:“他多大年纪了,怎么可能有这么小的儿子。”
陈慈商白了他一眼:“我又没说是他儿子。”
“孙子?”
“……”
林谙面不改色,悠悠道:“你那次不也没说,其实我连三位长老什么来头都不知道呢,我当年不是一直和我阿姐相依为命吗,要是还有这般年纪的长辈,哪里轮得上我和她主事。”
“你还记得她,那还算有良心。”
陈慈商平淡道,林谙心中却是一咯噔,是心虚还是略有感触?陈慈商却没注意,继续道:“听说现在你们那三个长老,是林家远房,外门亲戚,绕了七八个弯儿,多搭几根棒子勉强能打着,荒灾那几年去投奔长平的。”
林谙没有立即表态,但心里几乎是立马相信了他的言辞,这种出门打听一圈儿就能知晓的事,陈慈商没必要骗他。
怪不得林家长老与顾清关系水生火热,若真是有恩于林家,顾清因着他的面子,也会端上几分恭敬吧。
陈慈商道:“你这三位勉强算长辈的长辈,也算是仙门传奇人物了。大长老林伯生板正迂腐,二长老林仲生倚老卖老,三长老林叔生肝火旺盛,各有各的‘风华绝代’。”他说完仍是不屑地一笑,仿佛天底下就没有能入他眼的人。
“……”林谙虽然也认为两人的观点不谋而合,但毕竟也是林家人,他道,“我死后,他们也守了林家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这话着实牵强附会,连林谙自己都觉得不甚可信。
陈慈商奇怪地看他一眼,突然道:“你既然失忆了,就离顾清远点吧。”
林谙奇怪道:“为什么?”
“为你好。”
“……”长久的静默。
“噢,那就得感念陈大夫告知之恩了,仙君我就先告辞了。”
林谙边说边往下一看,两位少年已经不见踪迹了,偌大的庭院,只剩下两个无所事事的病客,和一堆花红柳绿迷人眼的园景,路过一趟,既是做了偷听墙角这等不入流的勾当,也是谈了私生子这等不入流的俗事,他自觉没趣,纵身落地,青衫轻巧得没掀起一点尘埃。
可心里却一下变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