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与这座酒楼最不相衬的僻静处,闪过一张朗目疏眉的脸,就是那位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布衣公子。
林谙这回可不是来玩儿的,偷偷溜进酒楼后,迎面一阵歌舞升平,众人都在说一位女子的事迹,还有人拿她和长平林家林君知作比较。
他本欲故意挑着没人的地方走,只是经过听了一耳朵便不由自主扎进人堆,期间还买下了一壶花酒。
只是现在,花酒只剩空壶,人却不见踪迹。
林谙登上一层楼,只见这座楼与底下相差甚远,廊道空空,不见一人,他原本以为这类规模的酒楼,当是愈往上走,一掷千金的贵人愈多,没想到,却让人大跌眼镜。
正准备原路返回,在那几个花娘口中套套话,却在一个隔间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面前包厢木门虚掩,一位如花似玉的姑娘端坐镜前,眨眼的功夫,那如花似玉的面容却变成了她手中的一张画皮!
而镜中原本的位置,却被她丑陋不堪的真容代替。
林谙心道年纪尚轻,甚是可怜,暗自抱歉,转身欲走——
“谁在外面!”泼辣刁蛮的女声。敢情这位姑娘不禁易容术高超,耳力也是相当了得,林谙扪心自问已是十分收敛,不曾发出什么动静,没想到却还是被注意到了。
他手心捏了把汗,若是此刻仓皇离开,一定会惹人耳目,这位姑娘摒退众人,应当也不愿将事情闹大,林谙索性道一声抱歉,立在原地,想着毕竟是他唐突在先,该如何与这位姑娘打商量。
姑娘推门而出,又是一副倾国倾城的模样,在看到林谙的一瞬间嘴角下意识微微抽动。她低声喃喃,像是不可置信:“林公子?”
林谙略微蹙眉,难道这又是那位横音仙君的旧识。
谁知这姑娘连忙狠厉地掐自己一把,掐得脸色都红温了,林谙看着都觉得疼,只听她道,像是要哭出来:“坊间这几日都在说,仙君回来了,我还道又是什么骗鬼的小道消息,糊弄人的把戏,还把那些说话没头没尾的人教训了一番……可是没想到,没想到真是林公子你。”
林谙面上笑笑,心里却不舒服,果然又是那位仙君的旧识。
正这样想着,却听得这姑娘将话说完:“林公子,当年你突然被接回林家,我与小凤都是不理解的,本是逍遥人,何苦入苍穹,就当是我们眼皮子浅,那么多年,也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可是后来你却死了,想来是不如意的,若是如意,你这样的人,应当长命百岁才对。”
这姑娘说话一句黏着一句,像是嗓子有些病症一般,加上此刻情绪激动,语速更是越来越快,快得要飙起来,像是把苍老的二胡,偏要拉出凄长的调子。
林谙艰难地支起耳朵东拼西凑她的话音,好像听清了,又好像没听清,但就在那关键时刻,身后却突然被拍了一下!
这一拍算不上重,甚至可以说是轻柔,可林谙还是被吓一跳,毕竟他算不上正大光明上来的客人,还是有几分心虚在的。
可真正将脑袋转过去看清是谁时,林谙却觉得被吓实在是人之常情……顾清刚才不是被他甩在后头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身后!
就在林谙状似傻愣愣地立在永安酒楼前时,他就注意到了这一路一直有人跟踪在后,他故意拖延时间,最后掐着门口手下与顾清都被酒楼的招牌“天女散花”吸引之际,摆脱了监视进了酒楼。
顾清看见林谙的眼神,不过半天的功夫,那种眼神已经从放心变成满是警惕。他的一只手背在身后,微微蜷了蜷手指,手指内的白衣就不可避免地皱了几分。
他知道这是因为什么。毕竟,那么多人都觉得他是一个伪善的人,当年和恩师闹成那样,现在又上赶着示好,到底意欲何为。
落寞之余,顾清更多的是觉得他自食其果。而后他踉跄退后半步,鲜血随着姚燕藏于袖中的弯刀喷涌而出。
姚燕冷笑道:“你居然还敢来,我永安酒楼最不待见的就是你这种背信弃义之人。”
林谙眼睁睁看着这突变的一幕,可是最先想到的并不是顾清受伤了,而是那人的招式!顾清看了林谙几眼,视线又移向姚燕,闭眼缓缓道:“姚燕,对不起。”
姚燕笑得像朵娇艳欲滴的夹竹桃:“顾大公子金口玉言,你的对不起值多少钱。”
“你叫什么名字?”林谙怔怔地看向那女子,表情愕然。
“林公子……我是姚燕。”
一瞬间,林谙像是头皮插了千万根细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