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谙反应了一会儿他的话,不禁执扇掩笑,温言悯的死,当然另有隐情。
《祭相思》的戏文中,编纂了一个多么煽情的故事,可是这故事背后,难免让人怀疑,这温言悯是如何染上重病的?方绪生终年隐居桃林,为何偏偏那几日不在药谷?到底是兄弟情真,还是好友意切?
温言良道:“你在那个幻术中见到他们了?”
林谙想了想,试探问道:“不错,温宗主说另有隐情,难道温言悯不是惨遭方绪生毒手?”
温言良当即笑了,摇摇头:“方绪生这个人,绝无可能残害言悯。林公子不也是觉得事有蹊跷吗?”
林谙笑笑,表示默认。短暂地和方绪生这人打过交道,林谙觉得他这人并不会算计至此,所作所为利落直接,完全不会遮掩,甚至让人产生一种怀疑:好像他就是为了让人发现这件事情,就是为了把事情闹大。
若此的确为他所愿,那么事情果真闹大了——
三位仙门翘楚受到重创,数十位世家公子命悬一线,温家宗主亲弟身陷囹圄的丑闻,再加上方绪生本人药谷谷主的身份,这件事情掀起的轩然大波,是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的。
林谙是个多心的人,一般只相信自己的判断:纸窗虽脆弱,但人人置之不理,方绪生更像是一把划开纸窗的刃,强迫所有人都得好好瞧瞧纸窗内的玄机。
他道:“只是温言悯当年为何会突然身染重疾?把这件事情理清,或许就能知道方绪生到底想干什么,仙门百家也不至于成天提心吊胆了。”
温言良默然片刻,道:“这就是我寻你来的原因,另有隐情四个字,不是我凭空捏造,也不是随口猜测的。我比谁都更清楚他的病……”
林谙从容道:“请讲。”
温言良道:“其实这病,本该染上的人是我。”
林谙将扇子一合,微眯双眼。
“当年灾荒,有人趁乱作恶,永安温家本就遭人眼红,逢此时局,更有浑水摸鱼者。”
林谙:“就算是想要对温家落进下石,为何不针对温言悯,而是将矛头指向你,我若是没听说错,当年温家定下的继承人是他,而不是你这个兄长。”
“没错,当年父亲的确对外宣称二弟继位。”温言良突然站起身,将凝视的目光投向林谙,“可是林公子,你也是世家出身,难道不晓得其中的弯弯绕绕?也对,你记不清了,那我现在告诉你——”
“我父亲将言悯立为少主完全就是一个幌子!他太过温良,这样的人,父亲怎么会安心把整个温家交在他手上,没点手段心计,如何在群狼环伺当中生存,温家不过后起之秀,哪里有你们百年来的积淀,加之到了我们这一代子嗣单薄,无几人能够挑得大任。”
林谙将一直挂在脸上的浅笑收回:“你什么意思?”
温言良道:“我的意思如此明显了,林公子当真不知道?”
林谙倏地收紧手,青扇的外边在他掌心留下压痕,他咬了咬牙,讽道:“虎毒不食子,你父亲不过是为了保全你这个真正的继承人,便将自己另外一个亲生儿子置于水生火热之中,惹得有心之人全将他当作靶子,当真是好手段,好心计!”
温言良倒显得没那么在意:“我温家出身商贾,在商言商,无奸不商,没什么稀奇的,只是你们林家自诩清高,不也把你留在乡下长大,将一堆祸事留给林君知吗。”
“你说什么?!”
这是林谙第一次在外人口中,听到关于他在磨塘村的事情,忽而联想到姚燕提到小凤投靠了温家,勉强镇定道:“温宗主知道不少。”
温言良道:“我知道多少不重要,总而言之,我是想告诉林公子,这件事情没你想象得那样简单,不管方绪生用这幻术干什么事情,但温言悯的死和方绪生没关系,害死他的另有其人,只不过涉及温家私事,不方便告知。”
林谙也不深究,他对这些七七八八并不感兴趣,只是如此一来的话,一开始的猜测变得更加坚定:方绪生做这件事情难道只是为了消遣,引起恐慌?他并没有足够强烈的动机,甚至对于温言悯的态度也是前后矛盾。
他感觉脑袋不够用了,索性又再作搁置,这件事情自有世家细细查探,防止幻术之乱层出不穷。
而他的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自己失去的记忆,那些仿若没有存在过的日子,到底发生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