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谙冲他大吼一句,顾清迅捷的剑术却没有一点停缓之迹,如同暴雨飞雪般铿铿击下,他已经失去理智,谁知道现下这个失去理智的人的脑袋里面在想什么!
林谙火气一下子就起来了,短剑格挡开他的猛烈攻势,一拳揍到顾清胸膛处,顾清啐一口血,原本病重的身子倒在雪地,竟啐出几口红猩猩的鲜血来。
林谙:“……”
他没想到这么一拳居然威力不小,连忙放下剑,赶紧走向顾清,哪晓得这个丧心病狂的徒弟居然趁机偷袭,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林谙不甘示弱,两人扭打在一块儿,最后顾清将他压在身下,扬手拔剑,林谙被他圈在身前,竟无力挣扎!
剑光映着雪色,余温带着寒意。
林谙被他折腾得眼圈泛红,真要死在这个大逆不道的弟子手下那真是死不瞑目。就在这脑袋即将落地之际,顾清却像是体力不支,居然毫无预兆地倒在了林谙的身上,他的脸埋在林谙的脖颈处,微弱的呼吸带出几丝热气,林谙心念一动,忙将他推开到一旁。
地上的雪乱糟糟地缠上了顾清的散发,唇色显得更加苍白,整个人就像是落雪填病骨,林谙愣愣地看着他,叹了一口气,又爬过去用衣衫将他脸上头上的雪清扫下来,轻轻用手碰了碰他的脸,小声道:“冷成这样,这下总该清醒了吧。”
林谙在飞雪中抬头眺望,然后背起顾清打算离开雪谷。两人扭打一番,林谙体力明显不支起来,更何况他还要背着顾清这个“翻脸不认人”的东西。
他实在是好奇,顾清怎么会被寒气折磨成这样,难不成他以前被仇人捆起来了扔到雪谷来过,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平乱救人,也亏得他发现得早,还有救人的气力,跑一趟算不上棘手之事。
只是走着走着,他低估了这神秘莫测的雪谷,明明他也没有走出石碑多远,现在却怎么都找不到边界处。
他一边要提防着顾清冷不丁苏醒过来背刺他,一边还要留意地形变化,只是这白茫茫一片,哪里看的出来什么区别呀,林谙的心虽大,现在也难免不安起来,这种不安很大的源头在于,天快黑了。
风呼啦啦吹得不停,林谙忍不住一哆嗦,他知道顾清肯定会更加冷,拖的时间越久,他身子的消耗也就越大。
林谙也是郁闷,无厘头地对顾清道:“你以前不是来过雪谷吗,那你还记不记得这边儿有避风雪的地方,这地形应该是有的。”
原本也没指望顾清,他却真的低低地应了一声:“没有。”
林谙:“……你现在是清醒还是没清醒,不会要在背后掐死我吧。”
顾清略略收紧了环着林谙的双臂,应该是笑着道:“没呢,师尊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可以走,这雪谷天黑之前必须出去。”
天黑之前必须出去,林谙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他没有将顾清放下,只道:“你现在这个情况,快不起来的,还是我背你吧。”
“师尊,我以前给你惹过很多麻烦。”
“猜得到,不然怎么被骂那么惨。”
“师尊,我以前没有欺师灭祖残害师门。”
“我知道,你只是耍耍嘴皮子噎一下他们。”
“师尊……”
林谙知道顾清现在应当是发烧了神志不清,那隔着布料传来的灼灼体温摆明了这个事实,他尽力稳着步伐,也尽力有话必应:“还有什么事?”
顾清默然半晌,就在林谙以为他昏睡过去的时候,颈侧传来几句话,痒痒地挠在他的心上。
“师尊……我以前也在这里,这样背过你,可是后来……后来你还是不在了。”
林谙微微一顿,怪不得看着这雪谷就发怵,原来以前光荣地到此一游过,他表面维持着镇定,洒脱道:“我在呢,我怎么不在,我不在背你的人是谁?”
顾清声音越来越小,却在昏迷之前将话讲了个完整。
“不一样,你死了十年,十年的岁月,不论它会变为高处风光还是低处泥泞,都无人偿还得了这块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