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雨凝到底比楚泠音更有面子。
大小姐虽面色不悦,还是沉了下眼眸,开口:“我的确听说了这件事,也很可怜那个体育老师的遭遇,但很抱歉,你们也已说了,凭普通的医术,很难救治恢复,那么想要医治,就必然要付出代价。我已经麻烦过那位医生一次,实在是不想再令他第二次卷入这种事情之中,所以,擅自想要替他保密,请恕我不能告诉你们。”
对方已给出了合情合理的解释,金雨凝也不再纠缠。
“没关系,薄小姐的难处玄隐也十分理解,麻烦薄小姐了。”
她朝一侧让开步子,说:“宋老先生已带了人先行去305准备了,薄小姐请吧。”
大小姐点头,身后的少女推着轮椅,就要离开。
路过楚泠音身边时,楚泠音却一转眼眸,冷哼了声。
“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说辞,不就是不愿意告诉我们吗?我看她这腿也没治好啊,现在不还在坐轮椅呢嘛?还说得这么神神叨叨的。看来那个医生,也没什么真才实学吧。算了,我们另请高明就是喽。”
她的声音不大,但正好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
如此阴阳怪气的语调,也是她故意。
故意想要激怒对方,尝试着看看能否获得点线索。
反正自己和这位大小姐,一个在京市,一个在安宁市,估计这辈子也没什么交集,得罪就得罪了,也无所谓。
果然,那位薄大小姐变了脸色,虽然神情仍然很淡,只是眉心微微蹙了下。
但她什么都没说,甚至头也未偏转一下,似乎是不想搭理她。
那个推轮椅的短发少女就没她这么淡定了。
她停下步子,显然是被激怒了,转头瞪着楚泠音,怒声道:“少在这里信口雌黄!那位医生可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名医!你先前说什么传闻,是根本就不知道真正的情况吧!我们大小姐的腿,是生生被人砍下,碾碎……就算是利用科技,也没有办法复原,只能以机械代替的。可是那位神医,就是有如此强悍的能力,能完全复原我们大小姐的腿!”
“你,什么意思?”
楚泠音看向薄大小姐,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是对自己的这段过往早已不再介怀,她的眼里只有无奈,是为那短发少女重提旧事并为此愤怒,而感到无奈。
楚泠音目光下移,又仔细的去看轮椅上薄大小姐的双腿,那光洁的小腿,的确完全看不出半点机械感。
她又俯身,冒昧的伸出手去摸了摸,手感也完全是人肉的鲜嫩,捏一下,是熟悉的骨头,真的没有半点机械感。
“这,是真腿?要真像你说的那样……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能呢?”
如果是这种情况,那怎么可能呢?
薄大小姐瞪大了眼瞳,震惊的盯着她的动作,大概是出于良久而来的修养,她只沉了脸色,没动手,冷冷喊了句:“怜雪!”
短发少女同样被楚泠音的动作惊到,大小姐喊她,她才反应过来,当即震怒,一把推开楚泠音,怒斥:“你干什么!你一个女生,怎么如此不知廉耻!竟然当众,当众耍流氓!”
楚泠音朝后倒了几步,踉跄着要跌坐在地上,被安灼扶住。
叫怜雪的短发少女见状还欲动手,刚扬起手臂,安灼更快一步钳住了她的手腕,挡在楚泠音前面。
短发少女用了用力,却竟抽不出手,安灼的力气比她想象中要大上许多。
她忍不住怒斥:“你这家伙!知不知道她都干了些什么事!你竟然还护着她!”
安灼蹙了下眉,即便与人类隔绝如她,也知道那个举动有些冒犯,但她还是诚实的回答说:“知道,但保护她是我的使命。”
听到面前白这白发少女的说辞,短发少女差点气得吐血。
可很快的,她反应过来,这白发少女说的竟是外语!
大小姐眼里也稍有惊讶之色,沉思了下,开口拦了句。
“算了。”
薄大小姐收了愠色,平淡的看向楚泠音,又多解释了几句,“神医救我,是逆天而为,楚小姐也身负奇术,应懂得逆天而为的代价。所以,我不愿再让神医受如此苦楚,才想帮他保密。楚小姐,抱歉。”
她收回视线,又吩咐道:“怜雪,我们走吧,莫让宋老先生久等。”
见应是不会再起纷争,安灼已松开手,重新站在了楚泠音身边。
短发少女不甘心,可也不敢违背大小姐的吩咐,只好愤愤收回手,推着薄大小姐离开了。
在安灼的搀扶下,楚泠音已站稳了,可头却有些落败的低垂下。
她看着大小姐离开,没再开口。
她也知道,如果真是大小姐她们说的这样子,那这双腿能治好,或者说,能恢复成这个样子,已经完全不足以用牛逼这两个字来形容了。
这要是传扬出去,这个医生都是要被抓起来切片研究的程度。
凡事逆天而行,必要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
不知道,这个神医如此帮助大小姐,又是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而大小姐,又是开出了什么样的条件,才让这位神医甘愿答应?
或许,就算今日大小姐肯告诉他们,就算她能找到那个神医,都没有这个资本,说得动神医帮她们……
脑袋上突然落了重量,打乱了她的思绪。
楚泠音猛然抬眼。
是安灼,正站在她面前,伸出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
她顿了顿,安灼已先弯起唇,笑着说:“不要难过了,所有的痛苦最终都会过去的。”
“你……你知道我在难过什么吗?”楚泠音闷声问。
安灼眼眸眨了眨,思索着说:“我还没有恢复读取人类心理波动的能力。”
“停!”楚泠音打断了她。
又开始说些生僻单词了,现在还能勉强听懂两个词,但再不阻止,她肯定一个词也听不懂。
不过,这一长串的回复,想也不用想,安灼肯定是没懂吧。
安灼眼瞳动了动,但很快恢复笑容,又拍了拍楚泠音的脑袋。
她的确不懂,但知道她难过,所以想要安慰她。
楚泠音忽然又觉得心口有些闷,更难受了。
这个笨蛋,为什么,能生活的这样简单啊?
哪怕什么都不懂,还是想要散发出善意来。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生物啊……
这个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