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所以你们的矛头只能用来戳野猪,碰上六足开膛手的甲壳就得卷刃。”
夜泽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的火,温度不够,烧出来的铁料子里面全是杂质,又软又脆,比布鲁那块黑石头好不了多少。”
摩挲气得满脸通红,胸膛剧烈起伏,捏紧了砂锅大的拳头,似乎下一秒就要砸在夜泽那张看起来很欠揍的脸上。
布鲁吓了一跳,连忙挡在两人中间。“摩挲,你先别动手!
夜泽他……他真的有办法!”
夜泽绕过布鲁,走到锻炉前,用脚尖踢了踢那张破兽皮。
“你拉一下,它送一口气。你推回去,它就没气了。
一来一回,一半的力气都浪费在喘气上了。你想让它不停地往里吹气,就得让它有两个肺,一个吸气的时候,另一个在呼气。”
他在地上用一根树枝迅速画了两个并排的圆圈,又画了几个简单的连杆和活门结构。
“看,很简单。做两个这样的皮囊,用一个架子连起来,你拉动拉杆的时候,这个皮囊被压缩,出气;同时另一个皮囊被拉开,吸气。
你推动拉杆的时候,反过来。这样一来,无论你是推还是拉,总有一个风口在对着炉子猛吹。”
摩挲盯着地上的图,那潦草的线条在他眼里,却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思绪。
他打了十年铁,最大的困扰就是炉温不稳,他一直以为是木炭的问题,是矿石的问题,却从来没想过,问题出在这个他用了十年的、天经地义的鼓风皮囊上。
他沉默了。那双暴躁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思考的神色。
他盯着地上的图看了很久,又抬头看看夜泽,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光说不练,谁不会?”摩挲最后还是嘴硬地嘟囔了一句,但语气里的火药味已经消散了大半。
他转头对布鲁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去找两张最大的、最完整的牛皮来!
还有,砍几根结实的直木杆!”
布orus仿佛得到了赦免,立刻转身跑了。
夜泽则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摩挲在洞里翻箱倒柜,找出一些备用的木材和皮绳。
这个暴躁的铁匠,行动力同样惊人。
在夜泽的指点下,一个简陋但高效的箱式双动风箱很快就有了雏形。
摩挲的手异常灵巧,处理起皮革和木头来,与他粗犷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没再对夜泽咆哮,只是在遇到不解的结构时,会用一个疑问的眼神瞥过去,而夜泽也只是用手指一指,或者简单地说一两个词,他就立刻心领神会。
当新的风箱被安装在锻炉旁,摩挲握住那根粗大的拉杆时,他的表情显得有些郑重。
他试探性地一拉一推。
“呼——”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劲气流猛地灌入炉膛,原本只是暗红色的木炭瞬间爆出一团耀眼的白光,发出剧烈的咆哮!
炉火冲天而起,热浪滚滚,将整个洞穴都映得通明。
摩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后退了一步,他能感觉到,炉子里的温度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
他愣愣地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炉火,又回头看了看悠然自得的夜泽。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从角落里拖出一块他之前怎么也烧不透的、颜色暗沉的铁矿石,扔进了炉心。
很快,那块顽固的矿石在高温下开始泛红、变亮,最后竟然开始“流汗”,一滴滴铁水从矿石中缓缓渗出,汇聚在炉底。
摩-挲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他抄起铁钳,夹出一块烧得通体透亮的铁块,放在石砧上。
“当!”
他抡起大锤,狠狠砸下。这一次,声音不再沉闷,而是变得清脆、响亮,富有韵律。
火星四溅,铁块在他的锤下迅速延展、变形。
一个全新的时代,就在这山谷的叮当声中,被悄然开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