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用同样的方法,从菌菇的位置,走向另一处地标——一块黑色的、长满苔藓的巨岩,再次报出步数。
卡尔沉默地看着夜泽在下面忙活,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怀疑。
这个外来者,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他为什么要用这种奇怪的方式来丈量土地?
他想知道村子周围的精确地形,究竟是为了什么?
当夜泽回到山坡上时,他在那条射线上,按照一定的比例,点下了代表菌菇位置的点。
然后,以菌菇为新的中心,又画出了指向黑色巨岩的线段。
“看,”夜泽指着树皮上的线条和点,“这就是简易的‘平面几何法’。
我们用固定的步幅来测量距离,用视线来确定角度。
只要我们的参照物足够多,我们就能把这片森林,按比例缩小,装进这块树皮里。
以后,任何人拿着这块树皮,都能找到我们走过的路,还能知道任意两点之间的大概距离。”
卡尔盯着树皮上的几条简单的线,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不需要完全理解什么叫“平面几何”,但他立刻明白了这种方法的价值。
它比自己刻下的记号要可靠、直观得多。这是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记录世界的方式。
可越是这样,他心底的疑虑就越深。这种知识,绝不属于一个普通的流浪者。
这个叫夜泽的男人,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他扔出的每一件东西,都让星痕村固有的认知产生动摇。
他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卡尔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他只是默默地接过那根木炭,开始学习这种新的绘图方法。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一种无形的火药味在沉默中悄然积蓄。
就在他们专注于绘制第三个地标时,一道迅捷的黑影毫无征兆地从旁边的灌木丛中蹿了出来,直扑夜泽!
那是一只体型如同猎犬,背上长满了锋利骨刺的鼬状生物,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卡尔的反应快如闪电,他瞬间俯身,手中的铁矛已经做好了投掷的准备。
然而,他却迟疑了那么一刹那。他想看看,这个总是胸有成竹的外来者,在面对真正的生死威胁时,会是什么反应。
夜泽的身体猛地向后一倒,堪堪避过了那致命的一扑。
那只“刺背鼬”一击不中,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充满威胁的嘶叫,再次弓起身子,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
“卡尔!”夜泽躺在地上,居然还有空冲着卡尔大喊,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快!
对着它的左边第三根胡须吹口哨!那是它的‘害羞’开关!
我老家的书上写的,它一听见就会捂着脸跑掉的!”
这句荒诞不经的话,就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卡尔准备投掷的动作僵住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吹口哨?害羞开关?捂脸跑掉?
这是什么蠢到极点的建议?
就连那只准备扑击的刺背鼬,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的喊声给弄得愣了一下,攻击的势头都为之一滞。
就是现在!
夜泽身体贴地一个翻滚,早已握在手里的一把沙土,精准地扬向刺背鼬的眼睛。
“嘶嘎——!”
刺背鼬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双眼被迷,疯狂地用前爪揉搓着脸部。
卡尔瞬间回过神来,他立刻明白自己被这个家伙当成了制造战机的工具。
一股被戏耍的恼怒涌上心头,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
他手腕一抖,那柄新打造的铁矛化作一道寒光,精准地从刺背鼬的脖颈处贯入,将它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森林,重归寂静。
夜泽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到卡尔身边,看着矛下还在抽搐的刺背鼬,撇了撇嘴。
“你看,我没骗你吧?它果然‘捂脸’了。”
卡尔缓缓拔出自己的长矛,甩掉上面的血迹,他没有看夜泽,只是冷冷地扛起刺背鼬的尸体。
他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这个外来者算计了。
他利用自己的喊声制造混乱,利用自己的犹豫创造时机,最后还利用自己的长矛终结了战斗。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扛着猎物,默默地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夜泽捡起地上的“地图”,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在斑驳的树影中,再也没有任何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