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渐渐隐去,星痕村沉浸在一片祥和之中。
新屋带来的安稳感,让村民们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几分。
然而,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晚饭时分,食物的分配成了一件麻烦事。用大片树叶包裹的烤肉和浆果,总会弄得满手油腻,汤汤水水更是无处安放。
之前莉莉丝和夜泽烧制的那几个陶罐、陶碗,此刻成了村里最宝贵的器皿,被古德用来盛放最紧要的饮水和草药。
“要是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个碗就好了。”阿雅看着布鲁用手抓起一团滚烫的肉粥,烫得龇牙咧嘴,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句话飘进了夜泽的耳朵里。他看向不远处,莉莉丝正带领几个妇女在河边和泥,用最原始的平地堆烧法烧制陶器。
火堆周围散落着十几个陶坯,但火焰的热量四散流失,烧制一个晚上,最终能成型的往往不到三成,且多数都有裂纹,无法盛水。
产量,是最大的瓶颈。
夜泽放下手中的食物,擦了擦手,径直走向打铁铺。
铁匠摩挲正在擦拭他那把崭新的铁锤,双动风箱的发明让他对铁器的热情空前高涨,打铁铺的炉火几乎终日不息。
见到夜泽过来,他只是抬了抬眼皮,继续专注地抚摸着冰冷的铁器。
“我想建一个东西,需要你的帮助。”夜泽开门见山。
摩挲停下动作,将铁锤重重地放在铁砧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他双臂交叉在胸前,一副审视的姿态,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哦?你这个‘智者’,又有什么新花样了?”
夜泽没有理会他的调侃,捡起一根木炭,在平整的地面上画了起来。
他画了一个剖面图,一个下窄上宽的土洞,底部是燃烧室,中间有带孔的隔层,上面才是放置陶坯的窑室。
“这是什么?蚂蚁的窝?”布鲁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好奇地问。
“这是窑,”夜泽解释道,“一个能把火关起来的‘土房子’。
火在下面烧,热气会顺着这个通道往上走,从顶部的开口出去。
所有的热量都被聚拢在窑室里,温度会比在平地上烧高得多,也更均匀。”
摩挲的目光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逐渐变得专注。
他一生与火为伴,夜泽的几句话就点醒了他。
他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原理——就像他的熔炉需要风箱来集中能量一样,这个“窑”也能将火焰的力量放大。
“这样烧出来的陶器,会更结实,不容易裂开。
而且一次可以烧很多。”夜泽补充道。
摩挲盯着地上的图,眉头紧锁,在脑中推演着热气的流动。
许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干。”
说干就干。
在夜泽的指挥和摩挲的技术把关下,星痕村的男人们再次被动员起来。
地点选在靠近河岸的一处土坡,方便取土和取水。
布鲁带领年轻力壮的村民负责挖掘,按照夜泽画出的尺寸,挖出一个两米多深的坑洞。
摩挲则带着他的学徒,用黏土混合麻草,制作坚固的窑壁和带孔的隔板。
莉莉丝和阿雅她们也没闲着,加紧制作更多的陶坯。
有了明确的需求,她们的干劲十足,各式各样的碗、盘、罐的雏形,在她们手中不断诞生。
整个村落就像一台被发动起来的精密机械,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发出协调的声响。
两天后,星痕村第一座简易的陶窑宣告建成。
它看起来就像一个不起眼的土馒头,只有顶上留了一个小小的排气口。
傍晚,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第一批精心制作的陶坯被小心翼翼地放进窑室。
摩挲亲自点燃了火。他没有用普通的木柴,而是用了他炼铁时筛选出来的硬木木炭。
这种燃料燃烧时间更长,温度也更高。
火焰在底部的燃烧室里熊熊燃起,橘红色的光从窑口透出,将周围人的脸庞映得通红。
一股灼热的气浪从窑顶的排气口升腾而起,扭曲了空气。
夜幕降临,村民们没有散去,都围在陶窑周围,既是守夜,也是期待。
篝火晚会再次举行,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时飘向那个正在发光发热的土馒头。
夜色渐深,山林里传来各种不知名的虫鸣兽吼。
孩子们早已沉睡,大人们也开始昏昏欲睡。布鲁靠在石头上,怀里抱着他的新石斧,打起了呼噜。
就在此时,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从村子外围的黑暗中传来,那是踩断枯枝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随风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