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九未曾想他竟会在意这等事,心间蓦地一动。
云尘总会这般莫名其妙的在意他。虽古怪难解,但又执拗地有些稚嫩可爱。这样的人,对他人冷漠高傲,对自己关切爱护,谁人不喜爱呢?
紧握住他的手,他又卖力忍下了吻他的冲动,轻声道,“好,我们回去。”
回阆苑洲的路上,云尘问询,和平之法为何。
渊九感觉他近日愈发对周围关切了许多。莫非是因为自己?按捺住心头的骚动,他只含糊道,“当然,是与其谈判。”
云尘不再问了,似乎认为他已有对策。
他哪有什么对策……渊九腹诽,让尹楼主亲自来邀,一刻钟前的他甚至想都不敢想。
二人借传送阵原路返回。出了阆苑洲大阵,渊九逆着迎面的逐云飞花,握着云尘的手,朝游仙山飞去。二人飘然天际,翩飞的身影如一对神仙眷侣。
玄关洲,玄机楼顶阁。
帷幔低垂,烛影跳动在昏暗的室内,化不开浓郁黯色。云母瑛屏风后,一个身影微微佝偻着,咳嗽之声在斗室中回荡。
尹绥鹤坐于屏风跟前,倚着柔软舒适的靠垫,拧了拧手上的玉扳指。
“叔父,您咳得愈发厉害了。我传大夫来罢。”
“咳……不用……”屏风后,传来尹千秋的声音。虽是病体,其声仍透着隐威,“吾之病,靠大夫……好不了。”
诚然,如今的三岛十洲,哪位医仙未来看过叔父的病?除了那个蘅芜君。
想到渊九,尹绥鹤便心头一愠。数日不见,这平日不争不抢的阆苑洲混世仙,竟然一改风格,不仅大摇大摆骑走了玄机楼瑞兽辟海龙龟,还在南溟大闹一场,摧毁了丑涂玄机楼的五牙楼船。
如此奇耻大辱……尹绥鹤紧了紧拳头。
他与渊九本就相看两厌,如今他骑在玄机楼上作威作福,真是愚蠢至极。惹到庞然大物的后果,他会让其深刻地明白。
“叔父,您真要请他来楼中?对这种人,何必以礼相待?直接堵起来打一顿,谅必他唯唯诺诺不敢违抗。”
“你不明白……咳咳。吾要请的,是他身边之人呐……小鹤。”
“他那个师弟?叔父,他真如您所说的那般实力高强?”
尹千秋不疾不徐道,“小鹤,你仍是年轻……你可知,蘅芜君能这般翻天覆地,皆是因为此人?咳……”
尹绥鹤轻哼一声,“纵是他本事通天,在我玄机楼前,仍需俯首称臣。”
尹千秋笑了一声,不置可否。他久病缠身,说话会消耗他的精力。
尹绥鹤又道,“叔父,半年后的上古结界中,真有那个物件?”
“是……咳咳。”
“我会前往,替叔父寻回。叔父,您安心养病,待我回归,便能好起来。”他端起案上美酒,啜饮一口。
“那个物件……牵系吾之症结,重要非常……咳咳……”
“吾会……咳咳,派出最精英之人手予你……助你寻回……咳咳咳!”
尹千秋陡然撕心裂肺地咳起来。尹绥鹤再也无法坐视,箭步冲入屏风之后。
屏风后,坐着一名高挑瘦削的中年男子。他华服锦带,戴掐金幞头,唇蓄长须。虽身形清癯,然眉目深邃,双眸炯然,料想曾经亦是姿容卓绝的美男子。
此刻他正捂嘴猛咳。尹绥鹤按住他颤抖的脊背,手底运劲,一道绵密灵力渡入他身躯中。
尹千秋渐渐止了咳嗽。他端坐起来,面上一片倦色,显然被病症折磨得不轻。
“小鹤……你说,叔父之病,好的了吗?”
“怎会好不了?”尹绥鹤面色焦急,仍是兀自镇静道,“待小鹤替您寻回来,您便又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尹楼主了。即便是刀山火海,我也会闯过去,您别忧心!”
“哈……小鹤如斯孝心,不枉叔父这些年,费尽心思栽培你……”尹千秋笑了声,眼底有些青黑。
正当此时,门外传来人声。
“禀楼主!”
“何事?”尹绥鹤问道。
其人音色有些惊惧,“楼主,青雷尊大人回来了,但……”
“快说!”尹绥鹤不耐道。
“但他……七窍流血,浑身骨头皆被碾碎。他声称,蘅芜君二人,要楼主亲自去相迎,否则……”
来者声音渐低,“否则,所有来人,皆与其一个下场。”
“砰”一声,博古架上名贵玉器应声而碎。
尹绥鹤站在碎片后,浑身颤抖,咬牙切齿。
“蘅!芜!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