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九沉吟片刻,唇角含笑,“小丫头平日不长心,还挺敏锐嘛。”
“……”
“怎了?”
松珀不语,沉默而行。
“松珀?”渊九凑过去看她神情,“师妹……不欢喜?”
本欲捏捏少女粉雕玉琢的脸,手却被蓦地攥住。
松珀急切道,“他是异族,师兄!他并非人族!你可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知道。”
“你……”松珀顿了顿,攥得更用力了,“那你可知你在做什么?尘哥哥,尘哥哥他……”
手指绞紧,她仍是咬牙道,“他,或许并非善类呢,师兄。”
渊九面上的笑意渐渐敛了。他眸色很沉,眸光却亮得惊人。
“他不会害我,松珀。”
“他也不会害你。他不会伤害我们,也不会伤害仙洲。”
松珀凝视着这位如长兄般的师兄,“师兄……就这般确信?”
“是。我确信。”
松珀还想说些什么,但她望进渊九的眸底——那其中蕴含的热意与执拗令她望而却步。
默然片刻,她松开渊九的手,转身,“师兄,走罢。”
渊九没言语,亦步亦趋跟在后面,二人便这么一路无话地行在秋意盎然的山径之上。
走了许久,渊九蓦道,“师妹。”
“嗯?”
渊九上前两步,牵住她的手。
“你在担心我,对吗?”
松珀没看他,只闷头走着。
“师妹!”
松珀停住,抬眸,一双琥珀色的凝眸盈着水雾,双眉微蹙。
“师兄知晓你担心。”渊九柔声道,“师兄明白。你对师兄也很重要,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家人。若有谁伤了你,师兄会跟他拼命。”
他轻轻握住那只小小柔夷,“所以师兄明白……你非常担忧。师兄,不想辜负你的心。”
松珀凝望着前人——他永远也无法读懂自己的心。他一直如此,但他永远温柔。
“师兄……”语调不住轻颤,“你根本、根本就不明白……”
“我明白,全都明白。师妹别哭了。”渊九安抚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松珀吸了吸鼻子,“……我不想看你做傻事。”
“不管你如何想。师兄有师兄认定的理由。”渊九垂下眼帘,浅碧的眸子漾着柔波,“云尘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松珀明白,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她自幼伴其长大,渊九在意一人的眼神,她如何不分明?可惜,这千重心结,永远挽不出属于她的缠红。
“师兄……”她有些哽咽,“我只希望你好好的。”
渊九看着面前不知怎么开始哭泣的松珀,有些慌神,忙掏出手帕替她拭泪,又轻轻揽过少女单薄的双肩,拍打着脊背。
“好……好……师妹别哭了……我最好的师妹……别哭别哭……”他努力挤出最温柔的笑容,“你一哭我天便塌了,师兄最怕你哭……你一哭,师兄也想哭了……”
松珀忍住泪,红着眼,“……臭师兄。”
“师兄最臭,最坏了。师妹多骂几句,打我也行,别哭了好不好?”
“你什么也不明白……阿姜。”
蓦然听闻这个尘封已久的别称,渊九怔了怔,躬身替她拭开与泪水纠缠的发丝,轻声应着,“是,姜哥哥在听呢,小琥珀想说什么?”
彼时,二人年少之称,隔着岁月桥梁轻叩着心房。
松珀轻叹,微微推开他,“师兄真傻。”
“师兄最傻,你最聪明,这不是咱们师门共识吗?”
不理会渊九,松珀揉了揉眼睛,大步朝前走去,“你就是傻,大傻子一个,傻到该喜欢谁也分不清。”
“他不是你想的那样。”渊九跟上,又圈住她肩膀,“师兄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前所未有得明白。”
“他连人族都不是,你要如何同他与共?与他归去,他的那个遥远境界?他甚至……还是个男子。”
“我没想那么多。但我想竭尽全力帮他渡过难关。人生苦短,我想先过好当下之事,那么多以后,谁能分明。”
“其实……那些都不重要。我也没那么不欢迎他。其实师兄说得没错,他从未伤害我们,他还那么好看……我其实挺喜欢他的。”松珀声音闷闷的,“可他的身份太过特殊,行径我行我素,修为成谜……师兄,你真能看懂他吗?”
此回渊九陷入了长久沉默。
良久后,他方道,“松珀……我明白你担忧什么。”
“师兄,比你多懂一点点。他啊,看着危险,实际上只是一只蝴蝶罢了,一只手就可以圈住。他很好,师妹,不管你认为多荒谬,但我……确实相信他。”
松珀无言。有红叶徐徐飘落,她摊开手,接住一片。望着它河流般的脉络,每一根都汇聚归一。
“我与你相处百载,第一次见你真正喜欢上一个人。可惜……”她垂眸凝望指尖红叶,唇角轻轻泛起涟漪,喉头却蕴着微苦,“……答应师妹,不要冒险,好吗?”
渊九接过那枚红叶,“我答应你。”
“半年后的上古结界,带上我。”
渊九几乎当下拒绝,但他望着手中红枫,透过它见到松珀的一双微红眼圈,那样的眼神,却怎样也说不出口了。
“好……师兄和尘哥哥,都会尽全力保护你。”
松珀终于破涕为笑,“谁护着谁还说不定呢,傻子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