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他掀开薄被,怔视着布料上的污渍。在一片微淡腥檀中,颓然捂面。
而在渊九沉溺巫山绮梦之时,玄关洲尹府,尹绥鹤正端身跪坐。
他正对面,亦是一张黄花梨九龙纹罗汉床。厚重帷幄层叠垂悬,宝玳金梵。烛火明亮,却映不透重重纱幔。
尹绥鹤只觉膝盖很凉,心底更凉。金秋正甚,他却只感到三尺深寒。
室内岑寂无比,落针可闻。
许久后,久到尹绥鹤算不出时辰,内中终于传出人声。
其声沙哑,透着病意与疲态。
“……起来罢。”
尹绥鹤未身形动,“……愚侄无能,不配起身。”
“跪了,便有用了?”
尹绥鹤一滞,“……请叔父责罚。”
内中人似乎轻叹了声,摇了摇头。
“小鹤啊……你可知以‘鹤’为名,所托何意?”
“叔父希望我,排云万里,不染凡浊,骄然立心。”
“跪着,如何不染泥泞?”
尹绥鹤顿了顿,道,“叔父在上,愚侄合该受跪。”
“知晓跪,更该知晓如何站起。”尹千秋缓声道,“你……咳咳……可知叔父为何要与云尘交易?”
“内中之物不容有失。”
“他是邪魔。小鹤,叔父这般与虎谋皮……难道仅仅为了拿到那物事?”
尹绥鹤眼皮一跳,抬起头,“难道……”
“为何想不到?”
“愚侄……愚钝。是我思虑不周,未能拿下他们,被其反客为主。更是害玄机楼一朝覆灭……我……罪孽深重。”
“冲动、易怒、莽撞。非为鹤心。今日之事,便是你之自大所酿……咳咳。”
“……是。”
“云尘纵然能耐,终是魔物。知晓该如何站起吗?”
尹绥鹤攥住膝上衣料,道,“上古结界,神祇巨力压制一切。神物之下,他亦是蝼蚁。魔物死不足惜,作为质子,此乃他之荣耀。”
“很好。小鹤,你想成为通路断绝以来的第一个诛魔者吗?”
“想。”尹绥鹤斩钉截铁,深深躬身一礼,终是站起身来。
“作为物品,他为玄机楼带来的价值更高。叔父这么做,是否有些浪费?”尹绥鹤考量道,“他的脸很漂亮,还是罕见的魔族,多少人趋之若鹜?”
帘幔之后,尹千秋似乎低笑两声。
“怎么……小鹤舍不得那副皮相,想纳为己物了?”
“叔父说笑了。”尹绥鹤亦弯起唇角,眸中流露鄙夷,“想到那张皮下包裹着何物,我只想吐,恨不得当场将其湮灭。”
“哈……玄机楼美人多如牛毛,你要是喜欢那副模样的……咳,叔父为你寻几批,尽管挑便是。”尹千秋语锋一转,“但……此魔,你需保证献予神物,务必、绝对,不容有失。”
尹绥鹤敛目捧心,神态庄重肃穆。
“是,侄儿……定不负叔父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