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园门推开。云尘迈入,目光先是停留在案几对面的婴初身上,其后望向渊九。
“喏,介绍下,这位是老师门的师弟,宗门的族亲。”
婴初看着来人,怔愣数息,如梦初醒。
“在下……天栾药陵弟子,也是大师兄同师门之人。见过……这位师弟。”
行揖礼毕,却见对方没有搭理,似乎没把自己当回事,婴初面露不解之色。
云尘径直往渊九旁一坐,问,“今日何时开始?”
渊九替他斟了一盏。
“急什么,这不是故人来访,我总得招待不是。”
云尘便缄口,垂下长睫,再不关心。
眼见此番情景,婴初试探开口。
“师兄……这位师弟是?”
“他就这性子。楼也是他推的,我顶多算个副手。”
“多年未见,师门竟添如此高手,我该敬师兄的慧眼。也敬这位新师弟,入我天栾药陵,令师门更忝雄威。”
婴初回过了味,便以茶代酒喝了起来。
“哈,机缘巧合罢了。”渊九也未多言,浅酌一口,“所以,今儿的事有他一份,光我说不算。”
“呃……尚不知这位师弟如何称呼?”
“你唤云师弟就好。”
婴初顿了顿,郑重道,“云师弟,百闻不如一见,实乃天人之姿,风神秀异。这回拜谒,是为与大师兄重修师门之谊而来。我等……曾经少年心性,离散师门各自修行。如今得闻您二人消息,心中激荡难安,想……是否还有回归师门,与二位偕同修行之机?”
他话说得委婉,放平常,旁人听了心内多少会生些涟漪。但此回之人是云尘。
于是婴初恳切的目光持续了数息,在云尘恹恹的神情下逐渐偃旗息鼓。
“云师弟……”他忍不住开口。
渊九轻轻拨了拨云尘的额发,“师弟,人在跟你说话呢。”
云尘缓缓将眼皮抬起,望向婴初。不知为何,婴初觉得他的眼神不似常人,一张精美至极的雪面上,那对雾色氤氲的眸子似乎看着自己,又像看着更深的东西。
这种被层层剥开窥探的感觉,是错觉吗?他不太舒服。
他素有涵养,不形于色,又道,“不知云师弟可愿接纳在下?”
云尘凝视他几息,眨了眨眼,似乎想了想。
“你会蘅芜之术?”
“这是大师兄的独有神血灵息。我……没有。”
“既如此,你走罢。”
婴初不敢置信。
“您说什么?”
“你可以离开了。”云尘重新垂下眼帘,不愿多言。
“师兄?此为何意?”他语速不自觉加快,“我……云师弟统共就说了两句话……”
渊九叹了口气,“你看见了,云师弟就这性子。我也强迫不来。”
“不……师兄,您也是这么想的?”
“我倒无所谓。沧海桑田,聚散随缘。其实我已经没那么看重师门了……不过你能一直记得蘅玉珠,倒有心了。”
“大师兄的话语,我不敢或忘。我等真心希望有重归师门修行的机会……”他面露哀色,“难道大师兄这般绝情,当真不要我们了?”
“你们?还有谁?”
“实不相瞒……有我胞弟,加上宗派师兄弟十数人。我们,都很想回归师门,回归您的指引之下。”
“婴末?”渊九意外道,“那小子可还好?”
“托师兄之福,他已晋升六品药师,独当一面。”
回忆往昔,渊九面露怀念,“嗯……当年这小子连一品都没有,天天弄坏我的灵株,没想到时隔多年,都六品了……”
“我们虽远游,却从未停止过修行脚步。大师兄,您多少年不见同门了?大家其实这些年多有悔意,却寻不到时机来陈情。”
“如今得闻师兄事迹,众人内心震动,一番商议才决定由我代表来谒。”他顿了顿,“师兄,大家都很思念您。”
此番话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若说渊九心内毫无波澜是假。遥想当年,少年意气,为师门作表,带领宗门弟子轰轰烈烈横跨大荒,扎根仙洲,谁人不识天栾药陵蘅芜君?
“的确好些年了。”渊九感觉自己一瞬间苍老许多,“你们有心回归,我亦非不通人情之人。但……”
“怎样了?”
他唇角上扬,拍了拍云尘肩头,“如今我要照顾这位小师弟,没那么多心思照看整个师门。我隐居芳丘经年,不愿再涉凡务。往后若有需要,师兄会倾力襄助,不过无法如往昔一般事事为尔等张罗了。”
此语已是言明姿态。婴初明事理,也没再多言,只起身行施大礼。
“师弟替众师兄弟谢过大师兄。您不计前嫌重纳我等,我等心下感激,亦会尊重师兄的决定。”
渊九止了他的大礼,只笑道,“到底是同门,何必如此拘束?你以前如何唤我的?”
听闻此语,婴初面上飞过一道薄红。
“再叫一声?”
他嗫喏半晌,“……九哥哥。”
渊九抚掌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