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很冷?”
“气候不如凡界宜人,宜居之地不多。八成大地荒凉无状,城池是最繁华之所。”
“唔……你们还蛮不容易。”渊九若有所思,“那你们的城主,是妖仙?是你们首领吗?”
“是。”
“他什么模样?世说妖力愈胜,外表愈是雄霸妖冶,跟那金花圣母一样。你们的大王呢?”
云尘顿了顿,“他……平平无奇。他有一友,可化龙形,威仪无匹。”
渊九讶然,“龙形?是真龙吗?”
“是。”
“龙族?这时代竟还有真龙存世……看来传说没骗人。”
“龙族超脱天地,托生不囿界限,只是恰好生于此处。”
“真龙那般强大,怎不是祂称王?难道你们大王比真龙还厉害?”
“并不……一些缘由,其自愿臣服。”
渊九啧啧称奇,“真不懂你们妖,竟还有真龙认主之说。若放在仙洲,就是圣师认青童老儿做主。”
“说是臣服,不过世人皆称二者双璧,不分伯仲。”云尘感到面上有些痒,眯着眼揉了揉。
渊九支起身子,“那你呢?他们派你出来,你定非小卒。”
“蝶妖?蝶族?师弟身份应当很高贵?”
金发落在面上,云尘扭头躲避,道,“我……只是恰好有此能耐。我界上下皆愿身先士卒,奈何天堑隔绝,只我可越。”
“我才不信,你小子诓我。你这般厉害,得是其座下一员猛将罢?”他解恨般戳着云尘的脸,“哼,小蝴蝶。生得小小只,能耐倒是颇大啊……”
云尘不愿谈及太多,便缄口不言。任他戏弄。
渊九俯视着工笔描摹的细致雪面,捏了捏,看被指腹蹂躏出的红痕。
“寒荒城的人,都跟你一样好看吗?”
“……并不是。”
闻言渊九忍俊不禁,此人真是坦率得可爱。
“哦?是都没你好看,还是都不好看?”
云尘不知如何回答,于是道,“我界以强为尊,样貌无足轻重。”
“怎会无足轻重?花都要争奇斗艳。”渊九弯起唇角,“小蝴蝶,你们那不少人喜欢你罢?”
云尘不语。渊九从其人面上读出了答案。
心下不懑,他故作轻松,“哈,看不出来,你这闷葫芦瓜还背着一屁股情债。”
“没。”云尘耐心道,“感情之事太过复杂,我心魄残缺,未加涉足。”
“哦对……忘了你不仅是闷葫芦瓜,还是缺心眼子。真替他们不值啊……”
不知说与谁听,渊九躺下,也不嫌脏,环抱过去。
轻轻揉弄着手底青丝,他低声道,“那你可跟别人睡过觉,除了你家娘子。”
“……”
“罢了,师兄不计前嫌,只要保证日后只跟师兄同衾,便原谅你。”
“嗯……”
他觑着云尘的侧颜,语调愈发温柔,“我想好了,此处名唤‘蝶谷’。”
“怎么样?”
“……嗯。”
“那约好了,待此处开遍蘅露花,便每年来蝶谷观花。”
云尘有些困倦,仍强打精神,应和着,“……好。”
渊九弯起唇,喃喃自语。
“我开始羡慕尊夫人了。”
云尘不回应了。
“你们那到底什么模样?欢迎人族么?我要是跟你回去,你可要保护师兄。”
“……”
“你是蝶族,你的族人呢?他们可跟你一样好看?”
“何时才肯接受师兄?师兄真的特别特别努力……”
渊九仍在不断絮叨。云尘阖眸,只觉渊九实在黏黏糊糊,缠人得紧。熏风渡暖,晚月吹香,红绡垂覆,芳烟缱绻。在甜腻的绛红芙蓉帐中,他聆听着仙人的呢喃,不觉缓缓睡去。
渊九望着身侧之人的睡颜,缄了口。静静端详着,他在心底将眉弯眼角细细描摹一遍,愈看愈是心动。
他垂眸,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云尘。力道很轻,云尘只微微颤了颤睫毛。
又垂望几息,他揽住其人肩窝,头贴着裸露的脖颈,终是阖了眼。
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风何时能将百转千回的切切情丝,吹入卿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