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绥鹤立于岸畔,搭弓而射。
三矰上弓,他射速快逾闪电,转眼三支翎矰分别精准射入潭水、瀑布,高台。
风翎入水,发出细微噗嗤之声,石沉大海。而高台之上的那支却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反弹回来,擦过他的面颊,没入身后地面。
“高台设有阵法。”
二位属下立即将其围住,严阵以待。
众人等了几瞬,无事发生。山岚静谧,唯余瀑声潺潺。
渊九感觉眼前景象有些好笑,咧嘴道,“尹公子的左右手是兔子变的吗?有点风吹草动就蹦起来。”
尹绥鹤怒斥,“闭上你的嘴!此处不比外界,你若想早日超生我不拦着!”
渊九方愈回敬两句,一道虚渺之音乍然浮响境界之中。
“……人之寓于宇宙兮,何异夫栖蜗之争战,附蚋之游禽……”
“……老夫一生穷聚天地异宝,纳灵转胎,一朝长功尽散,独留弱水福地长眠于仙台……”
“……机缘之人,当知虑行仁守。高台之上,三重异宝,则一取之……贪妄心非者,唯浮弱水饵矣……”
浩荡仙音回响不绝,光是闻声便感双耳微麻,可见此地主人生前修为之高。
然如其所言,实力再如何强悍,不跳出五行,依旧为鸿蒙一粟。祂应是深有感触方行转胎之术,却失败了,徒留残存仙力在此守护一方枯槁的福地。可悲可叹也。
主人既已言明规则,那便好办。尹绥鹤率先轻灵跃上高台,浅施一礼,倨傲道。
“晚辈风陵君在此,还请上仙降福。”
话音刚落,高台下方的水潭潮波迭起,三道光芒自其中飞出,落入尹绥鹤身前。乃一灯、一石、一矢。
他细细打量,眸光愈来愈亮。这三物分别为龙脂灯、潜英石、素矰。一者可照百里,二者雕物如活,三者百发百中。
玄机楼广揽天下至宝,他自是识货之人。任意一物在市面皆可拍出天价。此地主人不知何许大能,面前潭水中不知还藏着多少宝物。
若是可以将此地宝物一网打尽……那么足以弥补玄机楼倾覆之损,还多出许多。
他垂眸,将眼底的贪妄藏起。打量着前方三物。它们徐徐浮动空中,看起来唾手可得。然此地主人亦非善欺之人,只怕稍越雷池便会招来杀身之祸。
也罢,这些在那件神物面前皆不值一提。
尹绥鹤略微思索,朝前一指。素矰入手。其余二物即刻化光入水。
“帝俊赐羿之矰,晚辈谢过上仙。”
高台以下,云尘盯着尹绥鹤的动作,徐徐眨了眨眼。
动静虽小,依旧逃不过渊九的眼睛。他向其传音,“怎了?”
很快,云尘之声传了过来,“无事。只觉得风陵君选的东西有些怪。”
“哪里怪?”
“素矰属消耗品,虽攻击力极高,价值不若前两物。”
渊九瞥了眼尹绥鹤清越出尘的背影,“他是使弓之人,或许单纯想要一支神矢……玄机楼少楼主什么宝贝没见过,估计都入不了人家的眼呢。”
云尘沉默了。
尹绥鹤下了高台,随即是玄机楼二位下属。他们选好宝物后也先后下来了。后一位则是早已跃跃欲试的松珀。
她跃上高台,水中即刻浮出三物呈上。
定睛一看,为一布、一露华、一长鞭。
方见到长鞭,她不禁喜上眉梢,“啊,是软玉鞭!”
毫无犹豫,她选择了此物。
下到地面,见她容光焕发,眉飞色舞,渊九不禁好笑,“小丫头想都不想就选了?那可是万火不侵的火浣布。”
松珀昂首,“我早就想要一柄厉害鞭子了!嘿嘿,得来全不费工夫呐!”
说着便将缠在腰间的锁灵鞭摘下,换为软玉鞭。飞霜台与兽合契,擅鞭法,松珀自是以长鞭为武器。
“你这锁灵鞭可是抽过龙龟的,天底下可找不出第二柄。”渊九凑近咬耳朵。
这絮语自是躲不过尹绥鹤的八风洞微。其人脊背一僵,回首狠狠剜了渊九一眼,那眼神好似要将其生吞活剥。
渊九揣着手,笑得愈发人畜无害。
下一名便轮到他了。他足尖轻点,广袂翻飞,御虚临风。
立身高台,他朝四周拜了拜,口中念念有词,“晚辈蘅芜君渊九,误入叨啕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还望给小子降下些美物,小子回去给您立牌位日日供着,不教您老地下寂寞。”
看这架势,是溜须拍马,趁机讨主人欢心了。也不知这不知名姓的上仙要往哪供奉?
尹绥鹤听得心烦,扬声骂道,“差不多得了,这主人就是一道残余仙力,你还唠上了?”
伴着话语,水中缓缓浮出三道光芒落入高台。渊九定睛一看,面色骤凛。
飘在面前的,竟是还魂木、女娲石、却尘犀角。